他走后,严姑姑在廊下接过药方,树枝尖点在“青脉草三两”上。
“药库没有。以前沈照靠它泡手,上个月内库连报三次采买,都说市面断货。”
“真断了?”
“南药市遭三回火,也不至于连三两草都凑不齐。”
严姑姑从怀里摸出一页旧库单。去年青脉草每斤不过四百文,上个月采买价涨到一两半,内库仍以“无货”退单。末尾盖着王管事的朱泥,旁边却没有验货人的签押。
“我催过一次。王管事说沈照是废人,泡再多也是浪费。后来连药浴都停了。”
苏半夏瞧了一眼她空着的腰牌位置:“你现在还敢把这张单子给我?”
“腰牌摘了,账还认得。”
苏半夏折起药方,进正堂向陆秉衡要出院条。
陆秉衡将一张单次差遣条推来:“申时前归院,两名差官、一名医官随行。”
苏半夏提笔,在劳金一栏添了两行:“出院辨药十两;若撞上邪煞,要我另行处置,再加二十两。写清楚再盖印。”
“你是去给自己买药。”
“查的是封煞院断掉的药路。陆大人若嫌贵,我回偏院等手烂。”
陆秉衡把官印压了下去:“办不出结果,一文没有。”
“成。”苏半夏吹干印泥,“有结果,少一文也不成。”
陆秉衡又让文吏添上“不得转入私宅,不得擅离随员十步”。苏半夏逐字看过,才把差遣条收进袖中。
日后陆秉衡翻脸,这张盖着总署官印的纸便是账。
半个时辰后,她进了南药市。
两名差官夹在左右,医官背着药箱跟在后头。苏半夏连问三家,得到的都是同一个答复:城北王记药材行出三倍价钱,把整条街的青脉草包圆了。
第四家从柜底摸出半斤存货,开价二两。
苏半夏掐断草茎。断口发乌,泡进温水便浑成泥汤。她又捞起一片叶子,在指腹间一搓,叶背粗糙扎手。
“七成野苦麻,三成霉陈草。青脉草叶背是滑的。”
她把泡软的叶片摊在柜面:“真青脉草入温水,叶脉仍青,水只泛浅黄。你这叶筋发褐,一捻便断。拿去泡手,暖不了筋,先能把皮泡烂。”
随行医官以银针挑水,针尖果然蒙上一层灰膜。他将钱袋重新系回腰间:“这也敢按真药卖?”
掌柜讪讪退了看货钱:“真货都叫王记收走了,连药农刚挑进城的鲜草也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