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半夏胃里狠狠一抽。缠了她许久的饥饿感,竟突然消失了。
她蹲到栏外:“你这鳞,也是吃鬼吃出来的?”
沈照往草堆里退:“你还敢吃?”
“靠这个混饭。”苏半夏挽起袖口,“可最近吃得越多,手越不听使唤。”
沈照盯着她的鳞片,摇头:“我没吃过鬼。以前替总署验醒味汤,头几次喝了还能尝出咸淡。后来舌头越来越木,手上也开始长鳞。”
“停药呢?”
“疼了三天三夜,鳞片照长。”沈照扯开领口,锁骨附近也露出几片暗色鳞纹,“他们怕我疼得发疯,便用链子锁住。过几天送来新汤,让我再喝。”
苏半夏注意到他的水碗里还有半碗没喝完的浑汤,碗沿粘着一圈灰黑色的渍。
牢里放着药,却没有像样的饭食。
她问:“你今天吃过东西没有?”
“药算不算?”
严姑姑脸色变了,转头去问守门医士:“送饭的册子呢?”
医士支吾了一下,只说每日由药房统一配给。严姑姑伸出手:“把当值册拿来。”
陆秉衡脸色不悦,却没拦她。
苏半夏还想问药方,陆秉衡已经抬手:“看过便走。沈照不服医嘱,才有今日下场。你若配合刘御医,自然不同。”
“刘御医?”沈照猛地扑回栏边,锁链扯得哗啦响,“去年说三个月能好,今年又叫我接着喝。
药喝了,指头也没了!陆大人,你们还想治我几年?”
苏半夏看向那只烧残的手:“怎么伤的?”
沈照刚张嘴,守门医士便端着药碗走来:“该服药了。”
他脸色一变,连连后退,直到背抵上墙,眼睛仍死盯着那只碗。
苏半夏站起来:“我要看他的旧药方。哪天服药,哪天烧手,记录都给我。”
“总署医案不是随便翻的。”
“那就让医官盯着我翻。”她敲敲自己的左手,“你说要治它,总不能连前一个治成什么样都瞒着。”
陆秉衡沉默片刻:“明日让刘御医取部分医案给你,不准私抄。”
“我还要自己买药材做对照。”
“总署派人陪同。没有手令,不许擅自出院。”
“行,药钱另算,别从那二十两里扣。”
陆秉衡挥手关门。苏半夏转身走了两步,身后突然传来铁链撞栏的脆响。
“苏姑娘!”
她回头。沈照抓着栏杆,半张脸藏在暗处:“别让他们拿你吃过鬼的锅去熬药。”
“为什么?”
沈照看了守门医士一眼,慢慢举起残缺的右手。
“我这只手,就是这么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