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敲,左边也有声音!”

周鹤年拦住了准备回应的老水手。

右前方的芦苇里,有人接连敲了三下梆子。沈照夜循声望去,刚才那只手就是从那里伸出来的,手里攥着一片沾了血的布。还没等船上的人看清,那只手又猛地缩了回去。

隔了一会儿,左前方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

林七帆侧过脸,等对面再次敲响梆子,抬手指向右边。

“敲梆子的人在这边。左边那个声音,听着不像梆子。”

老水手握着木槌,迟疑地看向周鹤年。

“我从前在水师,船上有人受伤,就这样连敲三下求救。要不要先应一声?”

周鹤年走到船头,朝右侧苇丛喊道:“我们带了大夫来!里面有人受伤吗?”

没有人答话。

先前放下去的葫芦还浮在芦苇旁边,也无人伸手来抓。周鹤年看了一阵,回身同沈照夜低声说了几句。

赵五拿来一只装过药的小木盒,里面已经空了。沈照夜在盒盖内侧写道:

“我们是来救人的。看见这些字,请拉三下绳子。”

木盒系上细麻绳,另一头留在赵五手里。林七帆把盒子放下水,用长竹竿向右推送了一段。

水流贴着泥岸转过去,木盒也朝芦苇间漂去。陈阿蛮跟着走到船边,看它擦过倒伏的苇秆,停了一下,又被水推向更里面。

叶子渐渐遮住了盒子。

赵五蹲在甲板上,慢慢放绳。细绳从掌中滑过,忽然向前一紧,他立即停住。

另一头有人拉了一下。

周鹤年俯下身,两人都没出声。又等片刻,绳子接连动了两次,最后那一下很轻,赵五低头盯着自己的手,生怕弄错。

“拉回来看。”沈照夜说,“慢些。”

木盒从苇叶后面退出来,盖子敞着。赵五将它提上船,里面多了一截红麻线和一片深青色衣料,衣料边上还连着灰蓝色的补丁。

陈阿蛮凑近,看见补丁的颜色,立即抬头。

“陆明棠说过,卢夫人右边的衣袖上,也有这样的灰蓝补丁!”

沈照夜接过木盒。那截红麻线浸了水,末端散开,与他从岸上带来的那一截很像。

他把盒子交给赵五,转身接住周鹤年递来的药箱。

“小船放下去。”

陈阿蛮已经到了绳梯旁,左手扶着梯子,让水手先下。周鹤年站在后面等着,小船刚落稳,一名水手便伸出长竹竿,去拨挡在前面的芦苇。

竿头探入水中,突然被向下扯去。

水手脚下一滑,扑向船边。赵五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林七帆也赶了过来,双手托住竹竿。

“先停手!竹竿下面缠着绳子!”

几个人合力稳住。林七帆顺着拉扯的方向,将竿头慢慢移到一旁。一根抹着黑色油脂的麻绳露出水面,横在大船与右侧那条狭窄水道之间。

陈阿蛮探身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