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绳大半浸在浑水里，站直了几乎看不见。他方才只顾着盯住伸出手的地方，若不是竹竿碰上，谁也不会留意船前还有这样一根绳子。

林七帆让水手托住竹竿，自己沿着麻绳望向左边。那里几丛芦苇挤在一起，下面露出一点圆弧形的木头。

旁边的人伸杆拨开苇叶，一只倒扣着的空木桶显了出来。

绳子一动，木桶跟着歪斜，桶身磕到苇根旁横放的木头，发出沉沉的一声。

老水手望着它，握木槌的手垂了下来。

“原来左边没人敲，是空桶撞在木头上！”

右侧又有人敲了三下梆子。

片刻后，水流推着木桶晃动，那声低沉的碰撞再次传来。老水手听着，慢慢把木槌放回船边。

林七帆顾不上再看木桶。他让人拨开漂在水面的枯叶，沿麻绳另一端查看，发现绳子绕在一根斜插进河底的木桩上。桩顶也浸在水里，竹竿碰上去，传来结实的阻力。

他回头朝掌舵的水手喊：

“大船别往右边转！船尾的舵会缠上这根绳子！”

陈阿蛮望向后面。

两岸靠得这么近，连小船都得贴着大船慢慢放下去。要是船尾被绳子拽住，船身再横过来，他们就会一起堵在河里。

他额头上渐渐冒出汗，往后退了一步，给撑船的人让开地方。

周鹤年提着药箱，看了看右侧苇丛。

“那边的人还等着，咱们的小船能不能从旁边绕过去？”

林七帆沿绳梯下船，让水手放松拴在小船尾部的绳子。他拿长篙抵住河底，慢慢向右撑去。

船头刚挨近芦苇，底下便擦到了泥。

他收住手，俯身向水里看。横拦着的粗麻绳下面，还系着两根较细的绳子。一根伸向求救者藏身的苇丛，另一根绕到木桩后面，看不清尽头。

陈阿蛮叫水手拿来斧子。

“先把拦路的绳子砍断？”

林七帆没有答应。他用竹竿轻轻拨动下面那根细绳，右侧几根低垂的芦苇随之晃了晃。

“等等。这根绳子还牵着里面的东西。”

他停住竹竿，想从水面看清一些。河底的泥被搅起来，绳子很快又消失在浑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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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阿蛮蹲到大船边，朝周鹤年看了一眼。

药箱已经送到跟前，人也就在右边，偏偏隔着这几丈水，迟迟过不去。

身后忽然有人叫他。

“左后边有条船！”

赵五站在另一侧，指向被风压低的芦苇。

一截低矮的船尾露了出来。船右边钉着一块还没刷漆的新木板，颜色比四周浅。陈阿蛮走过去，看见船里有人俯身解绳子，另一人将短桨伸进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