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把这三条河都写上!”
陈阿蛮回到桌边,见贺知远的笔还停着,指向海图。
“人已经被带走一夜了,咱们连船都没开出去!”
贺知远抬头看他。
“公文送上去,总得知道你们先到哪里找。只写东边那一片,退回来还得重写。”
林七帆将图转向自己,指着三条小河分开的地方。
“水在退,我得到了那里再看。昨日那条浅滩,你也亲眼见过,哪能坐在岸上就把路定死?”
沈照夜取来先前签下的约定,放到贺知远面前。贺知远翻到有关出船的一段,看了片刻,又看向河面。
系着大船的绳子已经解开一半,水手站在岸边等着。照看伤者的周鹤年提着药箱来了,见众人还没商量完,也停在了桌旁。
林七帆蹲下,理开测水深用的长绳。
“你派来的人坐我旁边。我往水里放铅块,他也能看见绳子沉了多深。遇上太浅的地方,总不能叫船硬挤进去。”
贺知远将约定推回,终于落笔,把三条小河的范围都写了进去。
“最迟日落,得回七码头。”
“好。”
“先走哪条,到了河口告诉跟船的人,让他们记清楚。”
林七帆收起绳子。
“让他跟我坐一条小船,别躲在舱里等人传话。”
公文写好,贺知远叫人送去登记。陈阿蛮跟到岸边,看着送信的小船离开,来回走了几步,又转回来等。
陆明棠从卢绍衡养伤的屋子里出来,手里拿着从骡车上捡到的红麻线。
“他又想起几件事,你们进去听一听。”
沈照夜接过红线,跟她走到门前。
卢绍衡半靠在床头,左臂垫在被子上,听见脚步便转过脸。
“我妻子穿的是深青色外衫,右边衣袖上缝着一小块灰蓝补丁。她这些日子睡不好,一直吃安神的药……”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在沈照夜身后的药箱上。
“你们见到她,要是叫不醒,别就当她……”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周鹤年走到床旁,让他把要紧的事慢慢说。卢绍衡又提起儿子去年的膝伤,说孩子蹲得久了,起身时要扶着东西,不能催他跑。
陈阿蛮一直站在门口,听见卢绍衡忽然问船上是不是要带炮,朝外面看了一眼。
“炮本来就在船上。”
“我儿子怕炮响。”
卢绍衡望着他,右手抓紧被角。
“从前听见一回,钻到柜子后面,怎么叫都不肯出来。到了船上,哪里低,他就往哪里躲。”
陈阿蛮没再朝外看。
“追到那条小船,先喊话。我不叫人放炮吓他们。”
卢绍衡的手稍稍松开,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点了点头。
门外传来水手的喊声,出船的公文送回来了。
沈照夜转身拿起药箱。卢绍衡撑着右手,想再坐高些,被周鹤年扶住。
“躺着等消息,别又碰到左手。”
沈照夜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