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了。”

陆明棠陪他们走到岸边。大船上的水手开始收绳，阿绣站在她身旁，一直看着周鹤年的药箱被接上甲板。

船头转向东面时，卢绍衡住的那间屋子推开了窗。有人扶着他，让他从窗内往外看。他只能看见帆的一角，仍伸长了脖子，久久没有躺回去。

石楼出现在前方，林七帆叫人收低船帆。

三条小河在这里分开。南边河口已经露出泥地，水从碎草间往外流，几根歪倒的木桩也露得比昨日高。

北边宽些。陈阿蛮站到船头，看见岸旁软泥上密密地凹下许多坑。

“那边像是停过船。”

林七帆望了一阵，叫人放下小划船，带两名水手过去。陈阿蛮也跟着下来，抓住船边，等小船挨近。

那些坑看着像用船桨撑出来的。

陈阿蛮正要上岸，林七帆拉住他，让他先留在船里。

林七帆拿长杆拨开浮在水上的草，沿泥岸看过去。几个凹坑深浅相近，一个挨着一个，边上没有船底拖过的痕迹。

他取过船桨，竖着往泥里压了一下，再慢慢拔出。

新留下的坑，同旁边那些几乎一样。

陈阿蛮蹲下看，脸色变了。

“站在这里拿桨往下戳，也能弄成这样？”

林七帆点头，把桨横放回船里。

陈阿蛮抬眼望向芦苇深处。前一日的假箭头把船往浅水里引，如今泥岸上又留着这样一片痕迹。他原先急着踩上去，眼下只觉得背后发凉。

大船那边有人招手。

去中间河口查看的水手回来，手中举着一根红色麻线，说是挂在芦苇根部的。

陈阿蛮接过来，眼睛一亮。

沈照夜把从骡车里捡到的那一截也拿出来，两根放在一起，粗细和颜色都相近。

陈阿蛮抬头看向中间那条小河，刚想喊人过去，又朝北岸那些泥坑看了一眼。

他把手里的红线递还沈照夜。

“先放到一起，别弄丢了。”

林七帆已经叫那名水手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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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河口很安静，芦苇垂到水面上，遮着里面的路。小划船贴近后，水手拨开一丛苇秆，指给他看。

几根苇秆被压弯，靠下的地方擦掉了外皮，露出浅色的茎。后面的软泥也被挤出一道弧形凹痕，像是船头靠上去留下的。

林七帆沿着那片芦苇慢慢看过，又放下系着铅块的绳子。

绳子往下沉了许久，铅块碰到底，他在绳上做个记号，收回来，朝跟船的官吏举起。

“这里够深。我再往前看看。”

官吏坐在小船后面，一路亲眼看着，没有催他报出地名。

林七帆让水手撑过前面的弯，探清大船能够通过，才回到河口，招呼沈照夜进来。

“先走中间这条。前头得慢些，我留一只小船领路。”

陈阿蛮回到大船，将那块准备抬伤者的薄木板搬到船头。右手一使劲，掌心便疼，他松开那边，叫水手替自己扶住。

大船缓缓转进小河。

帆已经收起，水手拿长篙撑着河底往前送。芦苇擦过船帮，叶子上的水落在甲板上，陈阿蛮往旁边让了让，免得挡住撑船的人。

第一个弯过去，河口便看不见了。

他回头望了一阵，又看向前面。领路的小划船停下来等，大船靠近后，那边的水手才把长篙从泥里拔出，继续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