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叶号连着敲了三遍木梆,又有人站在船头挥动白布,催巡十七绕开前面的旧渔船。
蔡九柜的喊声紧跟着传来:
“别靠过去!从外面绕!”
林七帆已经把测水绳放到右侧。
铅坠只沉下半丈便碰到底部。拉上来时,坠子外面的软蜡里嵌着几块尖利的碎石。
“右边太浅。”
他又看向渔船左侧。
那里的水色更深,浪花下面却断断续续翻着白沫,显然还藏着一条暗礁脊。
“巡十七收低船帆,勉强还能贴过去。青叶号压着重货,船底一定会搁上暗礁。”
沈照夜问道:
“掉头从外海绕呢?”
“至少多走半日。”
蔡九柜又在后面喊道:
“把那条病船拖开!别接船上的人!”
沈照夜没有回应,朝横在水路上的渔船高声问道:
“船上还有几个人能清楚回话?”
渔船上先传来一阵咳喘。
过了几个呼吸,右舷下面那只手又动了一下。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甲板上传来:
“三个。”
“还能站稳的有几个?”
“一个。”
“船上原来有多少人?”
“九个。”
“已经死了几个?”
“两个。”
沈照夜看了一眼周鹤年。
周鹤年已经让人清空巡十七船尾背风的一角,用两幅旧帆布围出一块地方,准备单独安置病船上的人。
通向原有伤员所在舱面的窄路,也先用旧布挡住了。
煮水的小锅仍放在上风处。盐米汤、干净布条和接人的长绳全都另外摆放,没有与原来伤员用过的东西混在一起。
巡十七自身没有能用的小艇。
沈照夜转身看向青叶号。
“借你们的运货小艇。”
蔡九柜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我叫你绕开,你反倒要拿我的船去接病人?”
“这条水路已经被堵住了。”
沈照夜指向左右两边的暗礁。
“病船不挪开,青叶号也过不去。你愿意等它自己漂走,也可以继续停在这里。”
蔡九柜抬头看了一眼日头。
“离验药船换人只剩三个时辰。”
药材多耽搁几个时辰不会坏。
蔡九柜急的是罗广财会从青叶号错过约定时辰,看出他们中途改了路。到了日落,水口换过一拨人,还会重新核对当天等待查验的船只。
青叶号没有按时出现,内外两道水口都有可能封死。
蔡九柜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让人放下船尾那条运货小艇。
“只准四个人下去。”
“船不能贴上病船,回来以后,小艇也得洗干净。”
沈照夜点头。
“我和周老过去。再来一个会撑船、会收绳的人。”
那名挎刀的汉子走到舷边。
“我去。”
青叶号又出了一名熟悉小艇的水手。
四个人把袖口扎紧,手掌外面缠上干净布条。沈照夜没有让他们把脸蒙死,只各自带上一块布巾,船上的气味太重时再掩住口鼻。
小艇从渔船上风慢慢靠近,在两丈外停下。
它没有与病船接舷,只留在浪外。
蔡九柜仍站在青叶号船头。
“最多一个时辰!”
沈照夜抬头看了他一眼。
“一个时辰不够。”
“你还想停多久?”
“两个时辰。”
蔡九柜脸色铁青。
“两时辰以后,验药船就快换人了!”
“那条渔船上只有一个人还能站稳。”
沈照夜道:
“现在硬拖,船头一偏,没人压得住舵。它若横撞青叶号,耽搁的就不只是两个时辰。”
蔡九柜看向两侧暗礁,又看了一眼堵在深水中间的渔船。
青叶号不能从旁边挤过去,也无法立即掉头。现在强拖,确实可能把两条船撞在一起。
“就两个时辰。”
蔡九柜咬着牙说道:
“到时还没人能掌舵,便用长绳把船首拉出水路。再不成,青叶号掉头绕外海。”
“可以。”沈照夜道。
“这两个时辰不扣护费。”蔡九柜又补了一句,“错过验药水口以后,怎么改路,不能再一直拖着不定。”
沈照夜没有继续争。
“先把眼前的人救下来。”
他重新朝病船喊道:
“最先发病的是谁?”
“阿福。”
船上的声音断断续续。
“他先拉肚子。第二天,喝过那桶水的六个人都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