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我担心

一种与他平日里从容掌控一切的形象截然相反的、近乎脆弱的真实。

像个知道自己做错事、又因为对方在意而心里发软,却不敢表露半分的孩子。

秦欧珠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从消毒包里拿出碘伏棉球,镊子尖在灯光下闪过一点冷光。

她伸出手,轻轻托住他伸过来的手腕内侧——动作很稳,指尖却避开了他伤口附近的皮肤,只虚虚搭在脉搏跳动的位置。

另一只手则熟练地开始处理伤口,动作不疾不徐,甚至称得上轻柔,仿佛此刻不是在派出所调解室,而是在什么私人诊所。

碘伏刺激伤口的疼痛,将严榷出离的思绪拉了回来,手臂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本能地想把手收回来。

“不用麻烦……”

话刚出口半句,秦欧珠手上动作停了。

严榷垂眼,正好对上她抬起来的目光——是从下往上看的角度,更显得那本就大的眼白范围更大,黑色的瞳仁里没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似乎是对他的不配合不太满意,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介乎威胁和不耐烦之间的弧度。

“不麻烦,”随意到近乎敷衍的语气,重新夹起一个棉球稳稳压在伤口边缘,“严总是我们珠玑的顶梁柱,伤成这样……”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这次眼底多了点凉凉的东西。

“我担心。”

声音落进过分安静的调解室,像一粒冰珠砸在玻璃上。

对面,郑文柏极低地冷嗤了一声。他歪靠在椅背上,没受伤的那只手在桌沿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磕。脸上那副看戏的表情毫不掩饰,因为秦欧珠这句听起来既像关心又像警告的话,多了几分讥诮的不屑。

“秦大小姐真是体恤下属,”他拖着调子开口,声音因为脸上的肿胀有些含混,但讽刺意味十足,“不知道的,还以为严总是您养的兔儿爷呢,磕着碰着都心疼。”

他话是对着秦欧珠说的,眼睛却盯着严榷,目光像带着倒刺的钩子,想从对方脸上刮出点难堪或怒意。

严榷没理会郑文柏的挑衅,注意力都在自己的伤口上。

准确来说,是在那颗轻轻在手上点拭的棉球上。

吸饱了碘伏的棉球,每次落下都带来微微的凉意,秦欧珠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一样,长而卷翘的睫毛轻垂下来,蝶翼一般,轻飘飘的,虚渺得像是一轮幻象。

就在这缓慢到几乎凝滞的节奏里,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像她的动作一样,轻描淡写。

“人才嘛,到哪都受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