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婷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稳:“你说的对。不能等到事情无法挽回才想办法。谢谢你特意来提醒我,骆青空。这个事情……我会找机会跟夏语聊聊。”她做出了决定,作为前社长,她有责任,也有义务去提醒和帮助继任者。
然而,骆青空却立刻摇了摇头,反对道:“不,我认为现在还不是你直接去找夏语谈的最佳时机。”
“为什么?”陈婷不解。
“因为我们现在所说的这一切,都还停留在‘据说’、‘可能’、‘推断’的阶段。”骆青空分析道,眼神里透着精明,“并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比如正式的退社申请,或者大规模的公开抱怨。如果你现在贸然去找他,质问他为什么会出现社员想退社的情况,他会怎么想?他可能会觉得你在干涉他的管理,不信任他的能力,甚至是在借题发挥,质疑他社长的位置。这很可能会破坏你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种……嗯,传承与信任的关系。”
陈婷沉默了。骆青空的话不无道理。夏语是个自尊心很强,也很有主见的人。直接而突兀的介入,确实可能适得其反。
她忽然抬起头,目光带着探究看向骆青空,问出了一个盘旋在她心头许久的问题:“骆青空,我记得……你一开始,并不是很看好夏语,甚至可以说……不太喜欢他。为什么现在,你会为他考虑得这么……周到?”
骆青空闻言,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立刻出声反驳,语气里带着点被误解的恼怒:“我哪里有为他考虑?我这是在为我们文学社考虑!我这是在对夏语不负责的行为表示不满,好吗?”他强调着,“我不喜欢他,这是事实。但我不希望文学社因为他的管理不力而丢脸,更不想我们之前投入的所有努力和心血付诸东流。这有什么问题吗?”
小主,
看着他急于撇清的样子,陈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摊了摊手,语气缓和了些:“随便你怎么说。反正,你今天能来告诉我这些,在我这里,就已经算是对他有所改观了。至少,你认可了他是文学社社长这个事实,并且愿意为了社团的整体利益,暂时放下个人喜恶。”
骆青空像是被说中了心事,有些别扭地转过头,轻哼一声,岔开了话题:“不管我怎么看,就夏语现在这种工作状态,不用我多说什么,我看他自己很快就撑不下去了。”他的语气带着点预言般的笃定,“高二这边,已经有不少人在背后议论他了,说他什么事都要插一脚,什么风头都想出,是个不折不扣的‘活动家’。”
“你也这么觉得?”陈婷反问。
骆青空耸了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我怎么觉得不重要。重要的是学校领导会怎么看待。虽然学习成绩是第一位,但你觉得,以夏语现在这种四处‘点火’的方式,他还能有多少时间和精力放在学习上?”他伸出手指,一样样地数着,“你看,团委会的工作,他要参与;文学社社长的担子,他扛着;之前还有深蓝杯的综合比赛培训;现在又是元旦晚会的乐队排练……学校近期的各项活动,哪一件少得了他夏语的身影?”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抛出一个更具体的信息:“而且,我听说,他最近在班上的表现也开始有所下滑,好像已经有几位任课老师找他谈过话了……”
陈婷的脸上再次浮现出惊讶的神色,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骆青空:“没想到……你对他最近的动向,了解得这么详细。”
骆青空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不是我刻意去了解他。而是夏语现在,已经把自己放在了一个非常显眼的位置,就像站在了聚光灯下,或者说,放在了大众的放大镜前面。你只要稍微留意一下周围的议论,就能听到不少关于他的消息。想不知道都难。”
陈婷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融入了渐起的晚风里,带着无限的忧虑:“看样子……情况真的不太妙了。”她抬起头,目光有些迷茫地看向骆青空,问出了一个深藏心底的问题:“你说……我当初力排众议,选择他接任社长,是不是……真的选错了?”
这个问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和自我怀疑。
骆青空看着眼前这个一向坚强果敢的女生露出这样的神情,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那笑容里少了些调侃,多了些客观:“你有没有选错,我现在没法下定论。你当初力荐他,理由是相信他能带领文学社更上一个台阶。这一点,我承认,夏语在接手后的这段时间里,确实给社团带来了很多新鲜血液和不一样的想法,也凭借着他团委会副书记的身份,给文学社争取到了一些以前没有的资源和发展机会。”
他的语气变得辩证起来:“但是,我觉得,这就像一把双刃剑。他带来的资源和关注度是好事,但他个人的精力被过度分散,反过来又可能伤害到社团的日常管理和凝聚力。我们这些做‘前辈’的,或许更应该思考的,是如何帮助他,用好这把双刃剑,而不是在一旁单纯地看好戏,或者干着急。”
陈婷听着骆青空这番不再是单纯嘲讽,而是带着分析和建设性的话语,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带着些许慰藉的微笑:“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能从你的嘴里,听到关于夏语这样……相对客观,甚至带着点提醒意味的评价。”
骆青空像是被这笑容和话语烫到了一般,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立刻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口吻,强行辩解道:“我还是那句话!我不是认可他,我只是不想文学社被这个家伙给带偏了、弄垮了而已!你可别误会!”
陈婷不再与他争辩,只是将目光投向楼下。一阵稍强的秋风吹过,卷起地上金黄的银杏叶片,它们像一只只疲惫的蝴蝶,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最终无力地落回地面,被路过的学生踩过,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她望着那景象,喃喃低语,像是在问骆青空,又像是在问自己:“以你的观察……你觉得,夏语他……真的有能力,或者说,有足够的韧性,带领文学社走上新的高度吗?在这么多压力和琐事的包围下?”
骆青空看着她被暮色勾勒出的侧影,那身影依然挺拔,却似乎承载了一丝不确定的重量。他茫然地反问:“怎么?你对他……失去信心了?”
陈婷缓缓地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楼下那片被秋风扫过的空地:“也不完全是失去信心……只是觉得,他现在身上背负的东西,确实太重了。学业、社团、团委、乐队……还有那些我们可能还不知道的。换成任何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估计早就撂下担子,选择轻松一点的道路了吧?可是他却还在坚持着……而且,他也从来没有主动找我诉过苦,抱怨过什么。”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除了上次因为申请多媒体教室的事情,他来找我商量过之后,就再也没有因为社团的困难找过我了。我不知道……是因为他觉得我已经退下来了,帮不上什么忙了?还是他觉得,所有的事情,他都能够自己处理好,不需要前辈的指点了?”
小主,
这番带着些许失落和担忧的心里话,显然是骆青空没有预料到的。他愣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种掺杂了个人感情的问题。他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对了……我还听说了一个八卦新闻,也是关于夏语的,你要不要听?”他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打破略显沉重的气氛。
陈婷一脸惊讶地转过头看他,眼神里写着“你居然也八卦”。
骆青空接触到她的目光,连忙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解释道:“我声明!我可不是故意去打听这些的!只是……恰好有人在我旁边说起,我想不听都不行。”
陈婷被他急于撇清的样子逗笑了,无奈地摇摇头:“行,又是‘无中生友’是吧?说吧,反正你今天已经说了这么多了,也不差这一个八卦了。”她也需要一点别的东西,来冲淡心头积郁的担忧。
骆青空见她没有排斥,便也笑了起来,那笑容里重新带上了他熟悉的、分享秘密似的兴致勃勃:“那就是关于夏语……和广播站站长刘素溪的花边故事,以及……他和他手下那个记者部部长林晚之间,一些微妙的传闻。”
陈婷的眉头再次蹙起,疑惑地问道:“怎么还跟她们两个人扯上关系了?而且林晚……那不是我们社里很踏实能干的一个小姑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