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禄八年十月二十日的上午,骏府城,三之丸的庵原宅邸。
即将被外放的庵原忠胤双眼迷离,独坐堂,满头白发,一身由今川义元赏赐的直垂被整齐端正。
忽然,只见家中老臣跌撞冲入,伏地大哭。
“大人!完了!全都完了!”
似乎早有预感一般的庵原忠胤眼皮微颤,连忙撑起早已挺不直的腰,忙询问:“何事?”
“萨埵山破了……康成大人,阵亡了!我庵原全族,无一人得以存活!”
家臣泣不成声:“康成大人死守四日,最后却等来的是调令猜忌!城破无援,孤身冲阵……尸骨无存啊!!”
轰的一声。
闻讯的庵原忠胤身形一晃,当即便要跌倒于榻榻米上,双目瞬间赤红含泪。
老眼昏花的他喉间发涩,低声颤问:“他……他死前,可有怨言?”
“无有怨言!只叹主君负忠臣!”
深吸一口气的庵原忠胤紧闭双眼,良久,一声凄厉的苦笑,悲凉彻骨。
“哈哈哈,罢了、罢了……”
门外,突然传来庭院嬉戏之声,隐约夹杂着濑名氏俊与他人的笑谈。
“诸位,萨埵山马上即将平定,往后本家就要安稳了!”
“还是濑名大人看得通透,早除隐患,方得无忧。”
声声入耳,字字诛心。
庵原忠胤缓缓睁眼,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他对家臣轻声道:“扶我起来。”
“大人,您要去哪?”
“入本丸广间,求见主公!”
“不可啊,大人!主公禁止您进入本丸!”
庵原忠胤一顿,缓缓摇首,声音平静却决绝:“不、不,不是求见他……”
随后,只见他端正衣裳,面朝着北方萨埵山的方向,双膝重重跪地。
他一字一顿,声声泣血。
“我庵原一氏,深受先主恩情,仅一地豪族而已,却常随在主公身旁得以服侍,每时每刻,随南征北战,致使我今川家威震东海,称霸一方;”
“而经桶狭间之战,先主身亡,老将所剩无几,天命丧尽,氏真为主。余后数年间,沉迷蹴鞠、音乐游戏,宠溺佞臣、荒废政务、增赋民间、远离忠臣,老臣因深受其恩,虽多次犯颜上谏,然后主不悦,罢黜辱骂,臣依旧如故!”
“而今,生死存亡之际,满堂蝇营狗苟之徒,族中子弟尽皆效命,尸横遍野,永绝庙嗣,至此,永不相欠也。哦呼哀哉,泣血椎心之痛,深在言语之中……”
说罢,叩首三拜,额头触地,尘土染鬓。
随后,只见他缓缓起身,表情冷漠地拔出腰间短刃。
一旁的家臣见状,大惊扑上:“大人,万万不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