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埵山城,死守的第四日。
城头上,风烈如刀,残血结霜。
四日数不尽的血战,使得山下尸骸层层堆叠,数万无名尸体被填埋在这座山中,发出阵阵的腐臭。
橹台上,庵原康成满身血污,甲胄崩裂数道口子,握刀的手掌血肉模糊。
一旁的目付朝比奈泰忠挨着他站定,嗓子早已吼得沙哑。
“大人,快撑不住了!”
身为城主的庵原康成时不时地回望着骏府方向,目不转睛:“还有多久,会有援军?”
“只怕不会有援军了!”朝比奈泰忠摇头,语气苦涩,“整整四日之久,后方的骏府无一骑出、无一粮至。”
庵原康成沉默片刻,低声道:“不可能,一定是主公正在筹备粮草军械,导致时间过长而已。”
“大人,醒一醒吧!”朝比奈泰忠急声开口,“如今的萨埵山城内,早已是兵溃将乏、军心思变了!山下的武田军之所以团团包围,就是等着我们自溃!再多守一日,城中的百姓、伤兵,就会多死一成!”
“你什么意思,弃城不顾?!”庵原康成骤然转头,眼神通红。
“不错,突围!留下百姓与伤兵,只带着能战之士撤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面对着朝比奈泰忠的苦苦相劝,庵原康成死死咬牙,一字一句:“我庵原氏世代食君之禄,深受恩情,守此门户。如果我走了,萨埵山谁守?百姓又该怎么办?”
朝比奈泰忠一时也气急:“可主公根本不管我们!”
一句话,堵得庵原康成哑然失语。
是啊。
他们在前面拿命填沟壑,后方却始终杳无音信。
就在这时,后山山道出现快马疾驰,一名背插今川纹样的使番直冲城下,扬手高举一纸朱印政令。
“萨埵山城主庵原康成,速速下城接令!”
城头之上的众人齐齐侧目。
闻讯的庵原康成当即喜上眉梢,连忙高呼,一定是援军将至,一定是援军将至啊!
而身旁的朝比奈泰忠却面无表情,暗自摇头,如果真是援军将至的话,为何仅仅派一使番前来呢?
激动间,只见庵原康成连忙噔噔噔快步下城,按住刀柄,接受政令。
只见马上的使番高声宣读:“萨埵山数日死守,劳苦有功。我心甚慰,故而,特迁庵原康成为骏府町奉行,即刻卸任兵权,回城述职!防务之事可交由副将接替!”
话音落下,城头上正浴血死战的守军瞬间死寂。
而朝比奈泰忠更是浑身一震,怒声开口:“荒唐!此刻换防?武田大军就在山脚下!若是城防一卸,顷刻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