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禄七年,十月上旬。
随着美浓境内尘埃落定,畿内却紧接着战火燎原。
十月十日,京都二条御所。
第十五代征夷大将军的足利义昭,当即传诏天下诸侯,讨伐三好残党。
十五日,长滨城主羽柴秀吉统领长滨城两千精锐,合蜂须贺小六的千人小院军,沿着琵琶湖东岸急进,直插河内、摄津交界。
此地是三好残党最后的固守腹地。
而三好长逸、三好政康在得知日野根雄就失败后,第一时间收拢聚集了两千余众,盘踞于河内岸河原町,依托村落屋舍、河道堤坝构筑多层防御。
自细川家倾覆、三好独霸畿内数年以来,三好军团曾最倚仗的便是铁炮足轻队。
畿内平原开阔,无群山险阻遮挡,铁炮齐射的杀伐之力,足以冲垮寻常战国其他大名足轻的一切阵型。
尽管也以铁炮擅长的织田家,却在数次围剿之中,竟皆被三好铁炮给拦阻,损兵折将,难破防线。
日落之前,两军于岸河原町外原野对垒。
秋风扫过平原,枯草倒伏,天地空旷。
秀吉本阵居于后阵高坡,采配在手,眺望前方敌阵。
身旁的军师黑田官兵卫低声进言:“主公,三好军的三百铁炮列队,分段轮射,阵型成熟,是畿内第一等的火器精锐。而小院军出身山地,惯于狭道缠斗、山林伏击,不擅平原大阵,初次对阵火器,恐难支撑。是否需调我长滨精锐前驱破阵?”
秀吉微微摇头,眼底藏着深沉算计。
“不必。”
他要亲眼看一看,这支从飞驒群山走出来、战力沉稳的偏师,到底藏着多少底蕴。
无论输赢,自己都不亏。
……
与此同时,前军阵前,小院军总大将的蜂须贺小六持枪策马,立在阵中。
千余名小院军列阵完毕。
经美浓狭道一战,军中姉小路旧部残兵仅剩不足三百,余下尽数是跟随小院长树血战多年的嫡系精锐。
杂兵尽除,军心归一。
没人再存二心,所有人都清楚,身处畿内陌生平原,背靠织田大军,前路是三好死敌,退无可退,唯有死战。
一侧,神代铁之介亲率百骑骑马武士,分列两翼。
尽管山地战马不擅平原高速冲刺,可到底还是骑兵,持刀持弓,机动刺杀,专司阵侧游走、补漏斩溃。
“诸将听令。”
蜂须贺小六拔刀指向前方密密麻麻的三好军阵,声音沉如磐石,传遍全军。
“我等出自飞驒群山,惯于死地求生。平原开阔,看似凶险,实则无伏兵、无困局,比不得美浓狭道绝境。”
“三好军倚铁炮自傲,横行畿内多年。今日,我小院健儿,便破他这畿内第一火器之名!”
全军默然应和,甲叶轻响,杀气凝而不泄。
对面三好阵中,三好政康一身漆黑甲胄,立在铁炮队后,见对面仅有千余山兵列阵前驱,顿时嗤笑出声。
“织田难道无人了吗?竟派了一群深山野人前来送死!”
他历经京都大乱、数次合战,眼界极高。在他眼中,小院家只配与山林剿匪,对于平原列阵、火器对冲,则纯属以卵击石。
“铁炮队,三段备射!”
随着三好政康一声令下,三百铁炮足轻迅速分列三排。
前排射击、后排装药、末排待命,循环往复,火力无间断覆盖,密密麻麻的火绳枪口对准逼近的小院军,黑洞洞的枪口森然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