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二日,美浓岐阜,午后斜阳。
随着大战尘埃落定的消息,伴着血腥味的秋风,半日便传回了岐阜本丸。
而软禁的后院之内,斋藤龙兴枯坐席上,早已面无人色。
而随着屋外时不时传来使番的传令脚步声,每一声都踏在他濒临破碎的心弦上。
他根本不需要人通报,便已知晓结局。
日野根雄就被生擒,三百余名斋藤家的浪人以及部分三好残党尽数全军覆灭。
所有的密信、盟约以及胁迫他作饵拖延行军的证物,尽数被羽柴秀吉与蜂须贺小六搜罗齐全。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他从昨夜开始的挣扎、侥幸、自欺欺人,到此刻的绝望与静默。
早已亡国的他,现如今苟延残生数年,本可安安分分做个废人,终老到老,留斋藤氏一丝香火。
偏偏被旧臣裹挟、被乱世裹挟、被自己那点可悲的贪生妄念裹挟。
半推半就,沦为逆党谋乱的棋子。
棋子落盘,残局破败,棋子自然要被舍弃。
“终究……是逃不掉的。”
斋藤龙兴低低自语,声音沙哑干涩。
未过片刻,眼前的拉门被轰然拉开。
只见两队足轻齐声列队入内,甲胄铿锵,腰挎太刀,杀气凛然。
随后,丹羽长秀缓步走入,一身素雅直垂的他,神色平静无波,不见喜怒。
他根本不需要审问,更不需要质证。
自昨夜监视侍卫的笔录、小院军递来的罪证以及秀吉送来的战报,三条铁链,早已锁死斋藤龙兴的罪名。
“龙兴公……”
丹羽长秀立在他面前,语气淡漠,一如宣判死人。
“私通叛党,暗助伏兵,阻滞征讨官军,祸乱美浓边境。上样暴怒,下令褫夺你所有闲散名位,彻底废黜斋藤氏,即刻押送京都妙觉寺,等候发落。”
斋藤龙兴缓缓抬头,眼神空洞。
“死罪?”
“未知。”丹羽长秀淡淡摇头。
“能……留个子嗣或全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