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散落的信

亲兵头领攥住匣盖,用力往上一掀,铜扣连着钉子从木头里拔了出来。

顾维桢的青衣随从抱紧木匣,想转身避开,肩膀重重撞上桅杆。亲兵趁势抓住木匣另一端,两人拉扯之间,装在上面的几份文书被甩了出去。

赴宴的请帖落在桅杆旁,总兵的回信滑到桌下。还有一张记着军士拖走巡十七小船经过的记录,被风吹进了海里。

青衣随从的手被提带缠住,腾不出身去捡。他眼看又有一张记录落到亲兵脚边,急忙喊:“别踩!”

亲兵低头看了看,鞋底已经压住了纸角。

那张记录写着病人要求离开陆廷章座船时说过的话。随从伸手想取,亲兵用膝盖挡住他,继续帮着头领拉扯木匣。被踩住的纸随着鞋底擦动,边角很快破了。

顾维桢捡起请帖,塞进袖中,转身去拉亲兵的胳膊。

“都给我松手!”

总兵派来的军官也在找自己的回信。他刚从桌下取出一半,旁边的亲兵就抓住了露在外面的那一端。

“这是总兵给顾大人的信!”

亲兵不答,伸手便抢。两人撞到桌沿,茶壶翻倒,茶水顺着桌面流下来,浇湿了信纸。

军官喝令亲兵放开,对方仍在用力。信纸被撕破了一角,军官索性将回信护在身前,抬肘逼开亲兵。等他退到顾维桢旁边,衣襟上已沾了一大片茶水。

“陆大人要查今晚的事。”亲兵头领说,“这些文书都得交上去。”

顾维桢看见随从的手腕已被提带勒得红肿,扶住木匣,让他别再硬拉。

“匣子里一共有多少张?”

“二十一张。”随从喘着气答,“方才收拢时数过,连今晚记下的都在内。”

顾维桢朝水上的陆廷章喊道:“二十一张,你让人拿走了多少,我会逐一问清!”

陆廷章走到灯下,没有回答。他身旁又有几名亲兵登上小船,径直赶来。

青衣随从望见来人,抱着木匣的胳膊收得更紧。顾维桢伸手想帮他解开提带,亲兵头领突然向后用力,提带从木匣上崩断,随从摔倒在甲板上。

木匣被亲兵拿走了。

随从没有追。他膝边还落着三张席间记录,最上面那张已经被踩破。他把三张记录拢到一起,用右手护在身前,忍着肩膀的疼站了起来。

陆廷章要沈照夜改供、交人的条件,病人提起白水口时说过的话,都记在这三张上面。随从退到顾维桢身后,低头看了一遍,才将它们折好,放进衣内。

海里那张记录还没有沉下去。

卖虾的小船离得最近。船上的少年看见一角白纸在水中起伏,拿起捞虾的网伸过去。网里兜进几根海草,没能碰着记录。他正要再捞,父亲已经按住网柄。

“收回来,官兵过来了。”

巡海道的一条小船正向他们划来,船上的军士指着水面喝斥,不许旁人碰那张记录。

少年望着快要沉下去的纸角,低声道:“爹,够得着。”

父亲看了看官兵,又抬头看见顾维桢还在大船上与亲兵争执,迟疑片刻,把网接了过来。

“你往后坐。”

他伏在船边,把网探到记录下面,慢慢兜起。湿透的纸贴着海草捞了上来,父子俩不敢用手去揭,就让它留在网上。

“捞到了!”父亲朝顾维桢喊,“在我这里!”

顾维桢走到船边,看见鱼网里那张湿纸,叫他暂且收着,不要揉搓。父亲应了一声,将网平放好。少年守在旁边,怕风再把记录吹走,连腿都不敢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