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哥,我这手怎么麻了?”
陈阿蛮低下头。受伤的水手正试着弯曲手指,小指几乎不动。他将那人的胳膊扶好,垫上折起的衣裳,不让伤口擦到船边。刚裹上去的衣料又红了一片,水手看着那些血,嘴唇动了动,把话咽了回去。
巡十七就在铁链对面。周鹤年提着药箱,已经在船边等了许久。
陈阿蛮让同伴举起白旗,朝陆廷章的船上喊:“我们这里有人受伤,要回去找大夫!”
一名军士趴在栏杆上看了看,挥手叫他们往后退。
“这几条船都不许过去!”
“人是你们打伤的!”
陈阿蛮扶着水手站起来,想让对方看清他胳膊上的血。船身一晃,那人疼得吸了口气,他赶紧把人扶回去。大船上没有再答话,几名军士正把窗后的木架往外推,弩弓随之露了出来。
水手拉住陈阿蛮的衣服。
“别喊了。我还能等。”
陈阿蛮解下外衣,披在他肩上:“你歇着,别再碰桨。”
他自己也坐了下来。血沾在手指间,怎么擦也擦不净。他望向巡十七,周鹤年正在喊话,隔着风浪,只能听清“送过来”几个字。
沈照夜乘的小船离他们不远。看见陈阿蛮举起白旗,他让水手靠近些,问过伤者的情形,又朝挡路的大船招呼。陆廷章没有露面,守在栏边的军士只重复那句话,不许他们往前走。
载着证人的船也被截在了这一边。
方才陆廷章的大船横过来,拉起铁链,韩经历他们尚未驶出这片水面。如今病人又咳了起来,蜷着身子抓住被角,连头都抬不高。大夫俯身听他说话,他几次张嘴,都被咳嗽打断。
韩经历见状,催水手赶路。到了铁链前,他站起身,高声报出自己的姓名。
“总兵那边等着接人,快让我们过去!”
船上的军士叫他稍候。韩经历等得恼火,正要再喊,一名随从出来传话,负责拉铁链的水手随即忙了起来。
大船上响起绞盘转动的吱呀声。铁链逐渐松下去,原本绷在水面附近的几只木浮子也散开了。旁边的小船向后划,带着铁链的一端挪开,留出一段能够通行的水面。
韩经历俯身扶住病人,水手放慢动作,从铁链让出的地方划了过去。
陈阿蛮看着他们走,忍不住再次喊道:“还有这边!我们也有伤员!”
无人理会。
他们的小船顺着潮水往前漂了些。陈阿蛮正忙着扶住伤者,船上的另一个水手忽然伏下身,紧跟着,一支箭掠过船头,扎进水里。
“往后划!”
水手连忙用桨,小船离开了原处。陈阿蛮将伤者护在身旁,抬头望去,最靠近他们的那扇窗后,弩手已在重新装箭。另外两张弩也朝着这片水面。
陆明棠把刚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铁链中间空出来的地方并不窄,可要从那里过去,整条小船都得经过弩手面前。方才他们放韩经历的船走,弩弓一直跟着船头转,直到船划远才停。
“别跟过去!”她朝陈阿蛮喊。
陈阿蛮也看见了。他低声骂了一句,让同伴划到旁边,白旗没有收下。
林七帆站在巡十七上,将刚才那一箭看得清清楚楚。他本已叫人准备接应,此刻又把人叫住,自己走到船头,紧盯着铁链两端的船。
韩经历他们通行时,靠近陆廷章船首的那条小船也离开了原来的位置。几只黑木浮子随水漂动,船头旁边空出一片地方。那里离三扇弩窗较远,又有高大的船身遮着,坐在窗后的人不容易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