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条小船几乎同时拔掉桨架上的木销。
仓船那边也在此时放出了缆绳。绳子沉入水中,三处铅坠拖着绳身往下坠,绳圈从赵五那条船的尾部绕过来,套住了橹柄。
原本系在尾橹旁的空桶刚被拖进水里,缆绳便从桶上方勒过。桶没能托住绳圈,反被连同浮绳一起拽走。赵五眼看着尾橹被越缠越紧,赶紧叫身旁的人往后挪,想让船尾抬起来,减轻绳子的牵扯。
可船身一沉,缆绳反而勒得更紧。
原桨手俯身去拔固定尾橹的木销,绳子压在上面,他使尽力气也拔不出来。赵五用左手抓住拔环,脚抵住座板,两人一起往外拉,木销只松动了一点。
仓船上的人已经开始收绳。赵艇被扯得横过来,船头直朝议事驳的北角偏去。
另一边,沈照夜乘坐的小船也遭到了拦截。
一条船从抚海一号旁边驶出,逼到左侧。两名篙手一上一下,分别朝主桨和沈照夜胸前伸来。原桨手立刻拔掉木销,将主桨收进船内,躲过了上面那一下。
下面的篙却没有停。削尖的木头直奔沈照夜而来,他来不及躲开,只能将怀里的旧匾横在胸前。
篙尖撞上焦黑的木边,发出一声脆响。旧匾从“沈”字右侧裂开,裂缝沿着烧过的木纹迅速延伸。篙手还在往前推,断木抵在沈照夜衣襟前,几乎要刺进去。
“压低船头!”
前排两人同时俯身,船头随之沉下。沈照夜没有硬挡,顺着篙尖的力道将残匾往外送。篙头沿着断裂的木边滑过去,挑起右半边残匾,掉进了海里。
左手还握着另一半。
木刺划破沈照夜的左臂,衣袖裂开一道口子,伤处渗出血来。他顾不上看自己的手,先看了看前排的原桨手。那人还握着桨,胸口起伏正常,没被篙头伤到。
原桨手从座下抽出短桨,撑住对方船头。两船刚分开一点,落潮带来的回水便将小船向旁边推去。船身贴着篙尾滑过,计时梆已响到第十七声。
陆明棠那条船遇上的,是两条问案艇。
前面一条向东压来,后面一条跟得慢些。两船的绳索各自绷紧,船尾随潮水摆动,原本被挤得只剩半丈宽的水面忽然开阔了一些。
陆明棠盯着那道空隙,没有急着拔掉尾部的脱尾桶。
阿绣看见前艇抬起了长篙,催道:“再不走就要撞上了!”
“等船尾转过来。”
问案艇的船尾向西摆回,两条艇各被缆绳带向一边。那道窄缝终于宽到能容小船通过。
陆明棠拔掉固定桶绳的木销,阿绣同时收起右桨。软缆从桶上滑过,将空桶拖走。小船没有绕回原来的方向,而是贴着问案艇的船尾转了过去。
后面的篙手赶上来,木篙擦过阿绣头顶,挑掉了她束发的布条。阿绣没有伸手去抓,只缩了缩肩,让篙头从身旁掠过,随即用左桨抵住问案艇的船帮,免得小船被回水推回去。
她连划三下,小船便穿过了第一层拦截。
陈阿蛮那边的动静最大。
兵械艇派出的三条护艇中,两条听见总兵的停令,只用半桨拦住去路;另一条仍奉巡海道的命令,径直朝陈阿蛮的船逼来。四名篙手并排站着,专挑小船两侧的主桨。
“老子要是有刀……”
陈阿蛮话说到一半便住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