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告别人。你们查我家的账吧。”
盐铺掌柜还了笔,把近三年的账本留在桌上。
书吏收下账本,叫他五日后再来。
“到时候能开门吗?”
“查完才能开。这两日送来的多,十天半月也说不定。”
掌柜没再央求,领着伙计回铺子去了。
门板装上,店里暗了下来。伙计给盐缸加了盖,掌柜坐在门槛里,听见外面有人喊,才出去开门。
是个常来买盐的邻妇,家里的盐吃完了,想赊一点。
“铺子关了?”
掌柜点点头,从后屋取来家里吃的盐,分给她一些。
“拿回去吧,这点不收钱。”
妇人连声道谢,又问哪天能照常卖盐。掌柜也答不准,只说得等衙门的消息。
钱庄掌柜也没能开门。
他午后找上巡海道的书吏,声称陆明棠前日坐过南芦弯的一条白篷船,在第七码头上了岸。差役去看了一趟,那船正在岸上修理,破损的船板拆了一大片,船主说风灾后就没有下过水。
书吏把钱庄掌柜叫回来。
“你是在船上看见她,还是在岸上?”
掌柜改了口,说是来换铜钱的脚夫告诉他的。
“哪个脚夫?”
“前两日来过。我记得长相,名字……”
“把人找来。”
掌柜折腾了一下午,没拿到准许营业的文书。几个卖鱼的妇人等着换零钱,见钱庄重新关门,只好四处求人拆兑碎银。
炭铺掌柜写下了石六的姓名,附上几次赊买木炭的账目。
石六在第七码头守夜,给夜间靠岸的船照路。近来照看病人的人缺炭煎药,也托他到店里买过几篓。
掌柜知道石六的左耳受过伤,知道他平日走哪条巷子,连妻儿住在河边哪一间棚屋,也写了进去。
差役去码头查问,找人证实了买炭的事。当天下午,准许炭铺营业三日的文书送到了。
伙计忙着卸门板,掌柜在后屋哄女儿喝水。孩子病了几日,见父亲要出去,扯着衣袖不让走。他陪她坐了一会儿,听见前面有人喊,才回到店里。
石六站在门口。
“差役找到我家去了。”
掌柜一时不知怎么接话。
“是你告诉他们的?”
掌柜朝店外看了看,低声道:“我家小的等着买药,实在没有办法。他们说只是找你问几句话……”
“我媳妇托人来捎信,说他们在门口盘问,吓得孩子直哭。”
石六走得急,连灯油壶都没放回去。他把油壶交给同来的脚夫,望着掌柜。
掌柜解释不下去了。
两名差役沿街过来,其中一人看见石六左耳的伤,向同伴说:“就是他。”
他们问过姓名,取出绳子便来捆他的手。
“问话就问话,我又没跑!”
石六往后躲,差役扯住胳膊,把绳子勒紧。几个脚夫围过来争辩,差役大声喝斥,拉着石六往码头走。
跟陈阿蛮上岸的年轻炮手看见,抄起门边的炭铲,举起来就要砸。
“拿石六换买卖,你还敢开门!”
沈照夜抓住铲柄。
“放下!”
年轻炮手不肯松手,陈阿蛮从后面扯住他,夺下炭铲。
“我在这里,轮不到你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