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半斗吧。”

妇人把包钱的帕子摊在柜台上，伙计数过铜钱，摇了摇头。

“不拆袋了。一袋九分。”

“刚才那位大嫂不也买的半斗？”

“掌柜新改的规矩。”

妇人望向柜台后的灰袄商贩。

“我买不起一斗。家里得煮粥，你给分一点吧。”

商贩接过另一名买主递来的银子，吩咐伙计取米。妇人怀里的孩子叫了声娘，声音细弱，她低头哄了两句，又抬头等着。

后面的汉子看不下去了。

“到底卖不卖？一个抱孩子的人，在这里求了半天！”

伙计不敢应承，把取出的米交给买主，继续招呼后面的人。

隔壁的广德水行也吵个不停。水价涨到一桶一钱二分，没有自带水桶的，还须交六分押金。

老刘看见邻居在翻钱袋，问了才知道，钱不够。

“去我家借桶。跟我媳妇说，是我让你拿的。”

邻居道过谢，赶紧离开了队伍。

陆裕仓门前忽然有人骂起来。

“前几日说米全让水泡坏了，今日怎么又搬出这么多？”

“关了别家的门，专让他一家发财！”

一个汉子抓住米袋往外拖。护院抡起木棍，打在他的小臂上。汉子痛骂，扯住袋口不放，身后的人也跟着向前推。

柜台被撞得移了位置，抱孩子的妇人夹在里面，出不来。

“让一让！孩子病着！”

沈照夜护着母子离开人群，到了对面布铺的屋檐下。妇人惊魂未定，低头查看孩子，又朝仓门张望。

“钱我收回来了，还没买到米……”

“孩子什么时候开始发热的？”

“昨夜。家里没人，我只好抱着他出来。”

林七帆从码头过来，沈照夜请他回船接周鹤年，自己留下查看孩子的情形。

仓里的掌柜终于出来了。

他向陆明棠拱了拱手。

“陆姑娘，里面请。”

陆明棠没有进门。

“你们什么时候给巡海道交的名单？”

掌柜指向门旁准许营业的公文。

“昨日傍晚就送来了。衙门怎么查的，姑娘问我也没用。”

“傍晚？”

昨夜按旧价卖米的粮商提高了声音。

“封市的告示后半夜才贴，你们傍晚就知道自己能开门？”

他转向灰袄商贩。

“难怪你昨夜到处收粮！早知道今日只能在这里卖？”

商贩忙着给买主找钱，头也不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