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读到口供末尾,脸色变了。
“海寇的同伙?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书吏催他按手印。他指着那几个字,不肯伸手。
“我给人送水,你就这么写我?”
“不肯按,到旁边候着。下一个!”
差役将老刘拦到一旁,另一个船家被叫到桌前。
老刘从天没黑等到现在,船还拴在岸边。四桶饮水、一包炒米,还有捎给东堤病人的布巾和两只药罐,全没送出去。他女儿坐在船里,眼看父亲争了半天,反倒落下个罪名,忍不住喊起来。
“不许你这么说我爹!”
“坐好!”
老刘怕她再惹出麻烦,赶紧喝止。姑娘咬住嘴唇,望着父亲,不再吭声。
泊在岸边的船又添了七条,都是运粮送药的。船家们报了姓名、住处和去处,书吏还要问他们是否受沈照夜指使。一个船家分辩得急了些,险些被差役推倒。
东堤来催水的老兵赶到时,看见几只水桶还在老刘船上,急忙找人。
“你怎么还在这儿?那边两个孩子等着煎药,灶上的水快用完了!”
老刘将口供递过去。
老兵看过,立刻找上书吏。
“这船水是东堤要的。我带他送去,卸完就回来,你接着问。”
“等着。”
“等到什么时候?孩子烧了一天了!”
书吏终于抬起头。
“我奉命查问,你催我有什么用?”
争吵引来了一名水师军官。他刚带人疏通了港口,见这里又堵满船,便要差役先让运水的过去。
书吏对他客气了些,仍坚持说巡海道有令,不能放行。
沈照夜赶到时,韩经历也已回来。林七帆将小船停在下游的泊位,留在船上等他。
韩经历看过老刘的口供,问道:“人还没问明白,就写成海寇同伙,难怪他不肯按。”
书吏辩解:“他承认受赵五雇用。赵五是巡十七上的人,这一点没错。”
沈照夜听见,走到桌前。
“赵五就在巡十七。我叫他来,雇船的事你当面问。”
“那就等他来了再说。”
“先让饮水送到东堤。”
书吏不答应。韩经历提出派个差役跟船,自己留下等候,也没能说动他。
老刘在旁边听着,终于忍不住了。他回到船上,拿起船桨。
“丫头,把绳子解开。”
女儿迟疑片刻,还是去解了缆绳。
岸上的差役看见,伸手抓住桨杆。
“谁让你走了!”
“我把水送到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