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夜想了一会儿。
“让你的人在巡十七住上三日吧。船上每次取用火药,赵五都有记录,账本和剩下的火药都交给他核对。我再请会馆派个人来,两边一起看着。”
“钥匙呢?”
“收进木匣,贴你们衙门的封条。匣子不离船。”
顾维桢没有马上答应。他叫来两名官兵,让他们先去巡十七,查过存放火药的地方,再带账本回来。
陈阿蛮见官兵要登船,堵住了船梯。
同来的水手赶紧把沈照夜的意思告诉他。他朝货船望了一眼,这才让开。
赵五拿着账本过来,陪官兵去了存放火药的柜子旁。几名保管钥匙的人陆续到齐,开了锁,将余下的火药取出来。
官兵对着账本询问,赵五逐笔解释。问到先前那次放炮,陈阿蛮也说了当时的经过。
核对完,他们又去了另外几间船舱,连铺位下面的空木箱也搬出来看了。
陈阿蛮一直跟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等官兵终于停手,他将账本拿过来,叫赵五替自己收好佩刀。
“我也过去。”
回来的小船靠近货船时,船工正准备系缆绳,一股浪从后面涌了过来。
站在船头的年轻官兵伸手想撑开两条船,右手还没收回,小船便撞了上去。
他惨叫一声,弯下腰,胳膊被扯得笔直。
“快把船划开!”
陈阿蛮扶住他的肩膀,没让他继续往后挣。船工急忙划桨,等船身分开,那官兵才抽出手,抱在怀里,额上已经渗出了汗。
周鹤年听见喊声,从桌旁起身。
陈阿蛮扶着年轻官兵上来,让他坐下。右手很快肿了,手背几处擦伤还在流血。
“把手放下来,我看看。”周鹤年说。
年轻官兵不敢动,同伴在旁边劝了两句,他才松开胳膊。
周鹤年处理过擦伤,又让他试着活动手指。那官兵刚动了一下便皱紧眉头,不肯再试。
“回岸上还得请郎中看看。这只手暂时别使力了。”
年轻官兵点头,转向自己的同伴。
“回去你划船吧。”
同伴应下,重新去系缆绳。
陈阿蛮替周鹤年收好用过的东西,才将账本放到顾维桢面前。
另一名官兵禀报,巡十七上的火药已经所剩无几,装一炮便要用尽,能用的炮弹也只剩一颗。
顾维桢翻开账本,指着其中一笔,问了日期和用途。
陈阿蛮答得很清楚。
顾维桢又往后看了几页,终于将账本交还。
“停火这三日,不得再往船上运火药。”
沈照夜应了。
“封条动过,我留下的人会查问经过。会馆的人也一样,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不能替你们遮掩。”
“我会告诉余三柜。”
顾维桢转向陈阿蛮。
“若官兵攻船,准你们还击。但对方已经退走,就必须住手。”
陈阿蛮攥着账本,憋了半晌才开口。
“他们不来找事,我巴不得清静。”
顾维桢没有接话,只看着他。
陈阿蛮明白他在等什么,压住火气,又说了一句:
“我不追。”
韩经历将议定的办法写下来,写明暂行三日。火药和钥匙留在巡十七,官府派人留船查验,会馆另派人作证。船员遇袭可以还击,不得追赶已经撤走的船只。
沈照夜读到这里,抬头道:“带着刀往船上爬,也算攻船吧?”
“算。”
顾维桢将这一层意思补进文书,递还给他。
沈照夜重新读过,在末尾签下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