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肯接受招安,我可以上奏,请朝廷免你一死。”
顾维桢说完,将备好的招安文书递了过来。
沈照夜接在手里,没有立即应声。周鹤年坐在他身旁,药箱放在脚边。等候的小船随着水浪轻晃,水手扶住船沿,尽量不让船身撞上货船。
“医馆通贼那件案子,你有冤情,还可以申诉。”顾维桢继续道,“但杀伤官兵、抢夺官船这些事,你要写下供词,签字画押。往后留在海防效力,有了军功,我再替你争取减罪。”
沈照夜翻到后面。
文书末尾附着一份尚未填写的名册,要报上巡十七各个船员的姓名,连采买粮食、运送物资的人也列在其中。名册的开头,写着“从犯”两个字。
顾维桢见他迟迟没有答话,说道:“船员的事,等我弄清他们的来历再办。眼下给你的条件,已经不薄。”
“我签了字,他们就成了我的从犯?”
“他们跟着你做过什么,你心里清楚。”
沈照夜将文书摊在桌上。
“陈阿蛮确实伤过官兵。可林七帆是受他父亲欠债的牵连,被押进军营做苦役的。他的遭遇,你听过吗?”
顾维桢看着他,没有回答。
“周郎中也在巡十七上住过,替我们治过伤。官兵送来病人,他一样接诊。照这份名册的写法,我还得把他列进去。”
周鹤年原本倚着椅背,听见自己的名字,坐直了些。
“我昨夜还在岸上看病。”他说,“今天来这儿,也是沈先生请我同行。顾大人,行医怎么也成了罪过?”
韩经历握着笔,一时不知这句话该不该记。
顾维桢向他要过名册,又读了一遍。
“临时请来的郎中、雇工,不必列入。至于船上的人,得各自交代做过些什么。你拿周郎中来说事,伤了人、抢了船的那些人也不能就此放过。”
“我没替陈阿蛮瞒着。”沈照夜说,“但你们到了岸上,连受雇运粮的脚夫都要拦着问。那些人领了工钱便回家,巡十七上有几个人,他们都未必知道。”
顾维桢抬眼望向码头。
粮食还在往岸上搬。两个脚夫抬着粮袋走过长长的跳板,到了岸边,又回头来接下一袋。等在旁边的百姓让出路,几名官兵从人群间穿过。
“还有来帮忙的商船。”沈照夜说,“船家自己的生意还要做,不能给病人送过几桶水,就被当成入了伙。”
顾维桢收回目光,吩咐韩经历将这两项记下来。
“受雇做工的、自己经营的民船,不因这些事追究。让下面的人知道。”
沈照夜听完,目光仍落在名册上。
顾维桢将名册放回桌面。
“你还不满意?”
“船员的事也不能这样定。他们的来历不同,有些人自己还背着冤案。我得把你的意思带回去,让他们听明白。”
“你是首领,连份名册都做不了主?”
“谁愿意把旧案拿出来申诉,我会让他来见你。把全船的人一道答应下来,我做不到。”
顾维桢的脸色冷了些。
“那今日还谈什么?”
沈照夜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留三天。官兵暂时别来抓人,我们也不动手。你查案,我们照看伤员,把船上的事商量清楚。”
货船轻轻一晃,顾维桢扶了一下桌沿。
“三天一过,你带着船跑了,我向谁交代?”
“这三日,巡十七就停在港里。船上多少人、做什么活,我让赵五报给你。你派人上船核实。”
“没有姓名,来回都是你们的人。我今日数过,明日换几个,又怎么知道?”
“你派来的人可以留在港边看着。船员不随意上岸,送粮送水另用小船。出入都在眼前。”
顾维桢沉吟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