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这船还没修好!”
广顺三的船主站在后舱外,连喊了两声。送信的书吏正催着官兵划船,听见喊声,将怀里的竹筒举了起来。
“参将大人的回信到了!”
他脚边横放着一块新木牌,上面写着“靖字三号”。
船主看见那几个字,伸手拦住了正要帮忙系船的伙计。
“先让我看过信。”
书吏已经踏上小船的船沿。
“看完赶紧换牌,别再耽搁了!”
小船尚未停稳,他就急着往大船上攀。两船一碰,小船向外晃开,他脚下一滑,跌进水里。竹筒脱手落回船中,滚到了官兵脚下。
“救命!”
书吏刚喊出声,一口水便灌进嘴里。他伸手抓住船边,想借力爬上去,腰间却被扯住了。悬挂腰牌的绳子钩在一颗突出的铁钉上,小船又随着水浪荡了回来。
船上的官兵慌忙去推大船,书吏被困在中间,头顶几乎碰到船沿。
陈阿蛮赶到时,正看见他在水里挣扎。
“把桨放下!”
他跨上送信的小船,伏下身抓住书吏的衣领。大船上垂下一根绳子,他接住绳头,绕过书吏的腋下,让船工拉住。
书吏有了依靠,死死攥着绳子,不敢再动。
陈阿蛮抽刀,割断了挂住腰牌的细绳。
林七帆从后面赶来,接住官兵抛来的缆绳。另一端系在送信船的船尾,他和水手一同划桨,将那条小船向外拖开。
船主攥着救人的绳子,和船工一起把书吏拉上广顺三。
书吏趴在船板上,咳了许久,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右边裤腿破了,鲜血顺着小腿往下淌。
沈照夜带着药箱上船,剪开破损的裤腿,用棉布压住伤口。
跟来的官兵看见血,冲船主嚷道:“你们这船怎么回事?差点弄出人命!”
书吏抓住了他的衣摆。
“是我急着上船……别怨人家。”
官兵低头看着他,没再吵下去。
船主从舱里找出干衣裳,交给书吏的同伴。等伤口包扎好,书吏换下湿衣,靠着舱壁坐着,脸上还没有血色。
“竹筒呢?”
官兵把竹筒送到他手里,连同那块割断了系绳的腰牌。书吏将腰牌收进怀中,拆开筒口的封条,取出回信。
舱门旁挂着灯笼。借着灯光,他将回信读了一遍,又递给等在一旁的船主。
回信出自参将梁铎,吩咐广顺三预备接人。但改换船名,还要等顾维桢谈妥招安,沈照夜等人愿意随行。
船主读到这里,抬头看向书吏。
“他们还没答应,你就催着我换船名?”
沈照夜也看了那封回信。
“昨夜连招安的条件都没谈。梁参将怎么就派你们来了?”
领头的官兵忍不住接话:“临行前,参将亲口吩咐,信送到就把新牌挂好。他催得那样急,我们哪敢慢!”
书吏低声道:“官船上的灯也是照他的吩咐挂的。经过码头,他叫我们别停,直接过来。”
陈阿蛮望了一眼小船里的新木牌。
“东西倒备得齐全。”
书吏把回信接了回去,没有接话。
船主听完,进舱取出租船的字据,放在膝上。
“把租船的管事请来。”
官兵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时候找他做什么?”
“船不租了。我跟他说。”
一名官兵划船回去传话。书吏留在广顺三休息,沈照夜见他还在咳嗽,叮嘱同行的人回去后再请郎中照看。
河湾里静了下来。
船主守着那份字据,坐在舱门旁。他没看新木牌,目光一直落在烧坏的船舱上。白天的火已经扑灭,夜风吹来,还是闻得到一股焦味。
兵备衙门负责租船的管事赶到后,听说船主要反悔,开口便有了火气。
“还没到日子,你说不租就不租?明日等着用船,我上哪儿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