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桶井水已经倒进铁锅,锅边冒出了热气。
脚夫领着沈照夜走到棚屋门前,管事立即指着他,叫官兵拿绳子。
“把这人扣下!”
两名官兵将脚夫的双手扭到背后,拖向院子。沈照夜拦住其中一人。
“他是带我来救人的!”
“谁许他擅自跑出去——”
“郎中!”
屋里的呼救打断了管事。一名妇人扶着丈夫坐在床边,见沈照夜进门,哭着向他招手。
男人刚吐过,连头都抬不稳,妻子一松手,他便往床沿歪倒。沈照夜帮她把人扶好,叫旁边的人拿来干净的布巾。
“傍晚还没有这样,喝过水以后就开始拉肚子。”妻子替丈夫擦着脸,“后来又吐了几回,现在连坐都坐不住……”
男人闭着眼睛,嘴唇已经干裂。沈照夜叫人送水,门外的船夫听见,急忙拦住正在舀水的伙计。
“这桶不能再喝了!青瓦口那口井让污水淹了!”
旁边的妇人正要给孩子喂水,赶紧拿开碗。孩子伸手去够,哭着说渴。后面几个人听见,也围了过来。
“这不能喝,那干净的水在哪里?”
管事从院里回来,指着灶台说道:“锅里已经烧着了,多煮一会儿就是!”
沈照夜走到门口。
“海水和马棚里的污水都灌进了井里,烧开也不能拿来给人喝。官船上已经有人病了,郎中正在照看。”
“那你给我找水来!”管事声音越来越大,“这里住着九十六个人,官府只送来这四桶。你叫我停了,厨房拿什么做饭?”
门外忽然有人喊:“水抬上来了!”
陈阿蛮和船夫将两桶水送进院子。药商的伙计跟在后面,带着干净的木勺和几只碗。
管事迎过去,看了看水桶。
“就两桶?今晚够用吗?”
陈阿蛮没有同他争论,招呼门边的人搭把手,将水抬进屋。
年长的官兵走过来帮忙。他见两名同伴还扣着脚夫,皱眉道:“放开他,过来搬水。”
脚夫得以脱身,揉着手腕靠在墙边。管事瞪着那名老兵,正要发作,屋里又传来妇人的呼救。
老兵提起水桶,径直进了门。
药商送来的水先给病人使用。年轻男人的妻子端来一碗,手抖得拿不稳,沈照夜接过去,陪着她丈夫喝了一点。
男人咽下后闭上眼睛,过了一阵,没有再呕吐。妻子紧紧攥着衣角,轻声叫他。他应了一声,她眼里的泪又落了下来。
陈阿蛮来到灶前,让烧饭的伙计用火钳夹出燃烧的木柴。铁锅暂时留着,剩下的井水也不再往外分。
药商的伙计换了木勺,给门口的人盛水。方才哭闹的孩子喝上几口,渐渐安静下来,母亲带他回到床边坐下。
棚屋里面,一位老妇人也在等郎中。
儿子想扶她坐起来,她抓着他的衣服,费了很大力气,才靠到被卷上。
“天还没亮就开始拉肚子。”儿子对沈照夜说,“上午我想背她出去找郎中,门口的人说,管事没答应,谁也不许走。”
老妇人嘴唇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