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左边一点，船就在芦苇后面！”

带路的少年想站起来，脚底一疼，又坐了回去。他的草鞋被芦苇茬划破，伤口还在流血。

沈照夜取出药包里的干净棉布，替他包扎。少年伸着脚，眼睛始终望向前面，提醒船夫避开水下的渔网。

芦苇间的入口很窄，倒下的苇秆又缠着破网。船夫收起桨，用竹篙撑船。陈阿蛮那条小船在外面等了一阵，等沈照夜他们进去后，才跟着穿过入口。

平码安二停在岸边，甲板上吵成一片。

官船送来的第二桶水刚搬出来，十几个人就挤到了桶旁。一个汉子扶着年老的母亲，不停地朝船工喊：

“刚才没分到，现在该给我们了吧！”

后面的人也急着伸碗。船工想叫他们坐回去，喊了几遍，声音全被争吵盖住。

人都挤到同一边，船身倾斜，放在甲板上的木盆滑出去老远。一名少年撞上栏杆，半个身子翻了出去。近旁的船工赶紧抱住他的腰，将他拖离船边。

母亲们惊叫着把孩子护在怀里，后面的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还在往前挤。

“有水！我们带水来了！”

陈阿蛮掀开篷布，站在小船上大喊。一个妇人先听见，转身看见水桶，连忙招呼旁人。

船主来到栏杆边。

“从哪里运来的？”

“岸上药商给的。”沈照夜说，“官船带来的水混进了脏东西，剩下的别喝了。”

船主回头看向那只刚搬出来的桶，又看了看身后的人，终于叫船工帮忙接水。

靠近小船的人往两旁挪开。两船系在一起，陈阿蛮和船工合力把水抬上甲板，放到平稳的地方。

那汉子搀着母亲走过来。

“郎中，先给她喝一点。她拉了好几回肚子，渴得连话都不愿说了。”

老妇人靠在儿子身上，嘴唇干裂，抬眼看着沈照夜手里的碗。

沈照夜让他们坐下，倒了些刚送来的水。儿子扶住母亲的背，慢慢喂她。她喝过几口，闭上眼睛歇了歇，仍把手搭在碗边，舍不得让儿子拿走。

船工换上药商带来的干净木勺，给其他人分水。先前用过的勺子和官船送来的两只桶，都被陈阿蛮搬到小船上，剩下的半桶水没有再给人喝。

船主记得还有十七个人没领到水，便叫他们先来。一个妇人拉着两个孩子站在旁边，见船工端水走向后面，急忙叫住他。

“我那一碗全给孩子了，自己还没喝。”

船工折回来，给她倒了一碗。

妇人仰头喝了几口，长长吐出一口气。两个孩子依偎着她，也不再往水桶旁跑。

船工索性提着水，挨着各家的铺盖送过去。人们坐回原处，甲板上总算不再那么拥挤。

老妇人还没歇多久，又拉住儿子的胳膊，要去船后。儿子搀着她回来时，神情愈发焦急。

“我娘喝过官船送来的水，又拉肚子了！准是那水害的！”

沈照夜扶着老人躺下。老人听见儿子说话，费力地摇头。

“天没亮我就开始拉肚子了。你出去找饭的时候，我已经跑了两趟……”

汉子怔住，随后低下了头。

“是，早上就不舒服。昨夜那碗豆饭受了潮，我也没给她热一热。”

他替母亲擦去脸上的汗，声音低了下去。

“家里剩的就那一点，扔了也没别的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