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送到了!”
两个脚夫抬着麻袋走到饭铺门前,陈阿蛮赶忙接住一头,帮他们搬进屋里。
会馆伙计跟在后面,衣服还在滴水。
“赵五从留下的八袋里拿了一袋,叫你赶紧煮。”
冯掌柜解开袋口,叫人取米淘洗。一个等了许久的男人站起来,端着碗守在旁边。
“我上回就排到这里了,可别又把我落下。”
“记着呢。”冯掌柜朝他点头,“你和那位大娘都不用再排一回。”
男人这才退到门边。老妇人抱着孙子坐在凳子上,孩子已经困了,听见说话声,又睁开眼睛去看锅。
两锅掺了霉米的粥陆续舀进木桶。一个伙计提着桶往街边走,冯掌柜赶紧叫住他。
“抬到后院去!这条沟通到井边,别再往里面倒了。”
伙计把桶送回后院,找来盖子扣好。锅重新刷洗过,添上清水,灶里也燃起了火。
等粥的人看着他们忙碌,嘴里仍在抱怨。
“我家昨天就没米了,今天等到现在,连口热饭都没吃上。”
“我也是。家里还躺着一个,只等着我把饭带回去。”
冯掌柜听见了,叫人再添些柴。湿木头烧得慢,他蹲在灶前吹了几口气,呛得连咳几声,便把扇火的蒲扇递给旁边的人,起身去看淘好的米。
沈照夜刚从罗车夫那里回来,淘米的伙计追到门外,拉住了他的袖子。
“沈先生,我吃过几口锅里的粥……”
另两个伙计听见,也停下手中的活。
“我们也吃了。本来没觉得什么,知道里面有霉米,现在越想越慌。”
其中一人捂了捂肚子,又把手放下。
“要不要吃点药?”
沈照夜带他们到店里坐下。三个人反复说着方才吃了多少,谁都担心自己会像收容处的人一样病倒。
“今天就在这里歇着。”沈照夜说,“哪里难受就来找我,我在对面。”
冯掌柜从等粥的街坊中请了两个人帮忙。一个妇人常年给人做饭,接过淘米盆,很快把灶上的活接了下来。
街对面的粮铺里,赵五还差一袋米没有买成。
前四袋的钱都已付清,最后那位掌柜不愿赊账。他家泡在污水里的米就堆在门外,说起损失,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这场雨过后,我还得开铺子做生意。欠货款的人已经够多了,这一袋,我得见到钱才能卖。”
陆明棠走到柜台旁。
“给我吧,我写欠据。”
掌柜打量着她。
“什么时候还?”
“陆家扣着我在平码分号的分红,拿回来就还你。”
“那笔钱,你如今能拿到吗?”
陆明棠没有立即回答。她取过纸笔,写下米价。
“陆家不给,我另想办法。这袋米算我买的。”
掌柜望着她写完,又拿起欠据看了一遍。
“欠据我收了。往后我来要钱,你可不能再让我去找陆家。”
“你找我。”
他把欠据收进衣襟,招呼伙计搬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