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南边仓房了,说有人等着装车。”
年轻伙计望着缺了一页的账本,声音越来越小。
陈阿蛮转身叫他带路。邓车夫也跟了过来。
“那边几家车行我都熟。米要是已经拉走了,我能帮着找。”
守仓的军官派了一名官差同行。陆明棠和赵五留在粮铺,沈照夜随陈阿蛮赶到码头,借了两条接送灾民的小船。
街上的水已经漫进沿路的人家。年轻伙计站在船头指路,船夫避开冲倒的门板,从两排房子之间划了过去。
到了南边仓房,年轻伙计隔着院门喊管事。里面应了一声,管事和另两个伙计正往米袋上盖草席,见官差也来了,都停下了手。
陈阿蛮走进院子。
“后面那七十四袋米呢?”
管事朝身后的棚子看去。
棚下摞着一堆米袋,底下一层已经泡在积水里。陈阿蛮蹲到近处,挑断一只麻袋上的灰麻线,将袋口打开。
表面铺着白米。拨开后,下面露出几团发黑的霉米。
他抓起一团,用手掰开,碎米黏在掌心,散出酸臭味。
沈照夜将麻袋拉到管事面前。
“送出去的也是这些?”
管事连忙摆手。
“陆记装好了送来的,我没拆过!上午他们又派人来说,平码仓进不去,要改送去救济灾民。”
“已经送走多少?”
“二十袋。”
沈照夜脸色变了。
管事从衣襟里找出几张送粮单,交到他手里。第七码头送了八袋,姚管事照管的灾民住处分去七袋。余下五袋写着第六码头,正是方才上百人排队喝粥的地方。
沈照夜叫上年轻伙计,立即往船边走。
“去找送米的人,带他们到煮粥的地方认清楚。锅里也可能已经用了这些米,不能再往外盛了!”
小船离开仓房。陈阿蛮留下,招呼船夫将米袋搬到前院。
管事追到门口,张开胳膊挡着。
“你们要抬去哪儿?陆记回来找我要米,我怎么办?”
“就在前院,哪儿也不带走。你过来看着。”
风掀起棚顶一角,绑在木柱上的绳子绷得笔直。几个伙计仰头望了望,赶紧低头抬米。管事让到旁边,跟着他们出了门。
搬到一半,一只麻袋底部的缝线绷断了。伙计急忙托住,白米和发霉的硬块还是漏了一地。
管事蹲下来,看着那些黑硬的米团,没再催人把袋子放回去。
众人将二十四袋米堆到前院较高的地方,用篷布遮住。管事带着伙计守在那里,邓车夫走过去问:
“还有三十袋,交给哪家的车了?”
“老罗的骡车。让他送到北堤,那里有小船来接。”
邓车夫急了。
“水都涨成这样了,你还叫他往北堤走?”
管事低头扯住被风吹起的篷布,没有回答。
陈阿蛮带了些霉米,和邓车夫回到小船上。官差也跟着去,船夫收起缆绳,朝北堤划去。
往北的街道已被水淹没,邓车夫靠沿街的铺面指路。经过一家油铺时,他看见楼上有人,仰头问有没有一辆灰篷骡车经过。
妇人朝前面指去。
“往北堤去了。刚才那边还在喊救命!”
船夫加紧划桨。小船绕过堤边的一排房子,众人看见骡车歪在路旁,右边车轮陷进了沟里。
车夫半个身子趴在车架上,左腿压在低垂的车辕下面。骡子倒在前头,缰绳缠住冲倒的木栏,套车的绳子也绷紧了。它几次想抬头,都被扯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