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许春生带到船上去!”
军官刚走到柜台旁,两名官兵便抓住了许春生的胳膊。他用力挣开,退到柜台后面。
“等一等,我还没查完!”
“十三袋霉米在仓里放了两天,你这个管仓的,早干什么去了?”
“那天下午我在第八码头!”
正在称米的老伙计听见争吵,放下秤砣走了过来。
“他那天确实跟我在一起。染坊买的一批木料,斤两有出入,送货的人不肯认,磨蹭到傍晚才算清。”
同来的伙计也记得。当时许春生借了粮行的车,货物卸完后,他还帮着把车推了回去。
军官朝两人打量了一阵,叫官兵守住许春生,转头去看柜台上的账簿。
陆明棠已经翻到了两天前的记录。
十三袋米写在那一日最后一笔货物下面,字迹与前面几行不同。许春生凑过去辨认,越看越皱眉。
“这几行不是我写的。”
账簿里夹着准许收下这批粮食的文书,上面要求直接入仓,不必拆开米袋检查。末尾盖着兵备衙门粮房的印章,没有署名。
随军官来的记账差役认出了那枚印章。
“这份文书送进粮房时,我见过。”
陆明棠问他是谁送来的。
差役将文书放回柜台,含糊道:“那天送东西的人多,我得回去问问。”
粮铺掌柜听了半晌,从柜台里侧绕出来。
“先找送米的人。许春生,你刚查到叫什么?”
“车夫姓邓。”
“他家就在后街。”
掌柜叫来一个伙计,让他去找。陈阿蛮刚送完一趟米,听见他们说话,也跟了出去。
两名官兵守在柜台两侧,许春生一动,他们便盯过来。他没有理会,低头继续核对当天的记录。
店里的伙计将检查时倒出的米装回袋中,重新称了一遍。
十三袋合计一千五百二十七斤,比账上记的一千五百六十斤少了三十三斤。
老伙计把数目报给许春生,让他再算。
许春生核过,结果相同。
旁边的粮商听见,走过来翻看那份准许不拆袋的文书。
“连分量也没称?”
他问的是守仓的军官。军官没有回答,店内也没人接话。
邓车夫来时,门口已经围着几个端粥碗的人。官兵将他们赶到一旁,只放邓车夫和陈阿蛮进去。
掌柜把账簿转向他。
“两天前,十三袋米,是你拉来的?”
邓车夫指着上面的日期,点了点头。
“从第六码头南边那间仓房拉来的。我推到门口,里面出来几个人卸车。”
“收货的人你认得吗?”
“没见过。那人拿着准许收粮的文书,催着卸车。我问他要车钱,他说不归他付,叫我回南边去讨。”
邓车夫说到这里,从衣襟里取出一张折好的字据。
“到现在还欠着一钱一分呢。”
字据上记着十三袋米的起运处和送达地点,运费是二钱一分,旁边注明已经付了一钱。盖在末尾的印章属于陆记名下的一家粮铺。
陆明棠看完,将字据摊在柜台上。
“开字据的人在哪里?”
“先前在南边仓房。我去讨钱,他叫我到铺里领,结果铺门锁着,去了两回都没人。”
“长什么样?”
“穿蓝短褂,管着账。米袋装好以后,他叫我盖上篷布,说是给军里备的,路上不能拆。”
军官走到他面前。
“这些米臭成这样,你拉了一路,鼻子也坏了?”
邓车夫急了。
“那仓房里本来就有霉味!我到的时候,米都装进袋子了,脚夫扛上车,我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