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当差的,你别难为我!”
官差想把手抽回去,许春生抓着不放。守仓的军官走过来,将两人推开,朝门前的人喝道:“都往后站!”
一位掌柜挤出人群,指着粮仓破损的屋顶。
“我的米就在里面!房顶都没了,你还要拦到什么时候?”
“等大人准许,自会开门。”
“我铺子就在对面,把米抬过去,你派人看着就是!”
仓里突然传来木头折断的响声。门前的人惊叫着躲开,军官也退到了墙边。雨水从屋顶的大洞灌进去,顺着门底流出来。
那位掌柜的伙计跑回店里,已经把两扇门打开,站在街对面不停招手。
军官看了片刻,咬牙朝官差一摆手。
“开门!只许往对面抬,谁也不准私拿!”
官差打开铜锁,两名脚夫合力推开仓门。后面的人立刻拥了上去,许春生被挤进门里,差点绊倒在麻袋上。
沈照夜拦在门边,和几个伙计一起把人往外劝。
“给抬米的人让条路!你们堵在这里,他们怎么出来?”
最前面的两人抱起一袋米,抬到肩上。门口的人被迫向两边退,他们出了粮仓,冒雨穿过街道,走进对面的粮铺。
掌柜跟着回来,叫伙计清空门边的地方。店里还没有进水,脚夫们将米袋放下,喘口气,又赶回仓里。
西边的屋梁断了,许春生不让人靠近。他领着脚夫在门口清出通道,把挡路的米袋逐袋抬走。店里的米越堆越多,来认货的商人也陆续赶到了。
赵五在粮铺门口接应。陆明棠从巡十七乘小船上岸,听见粮仓出事,也赶了过来,帮着腾出柜台,让许春生放下存粮的账簿。
仓里存的是六家粮商的货。早先救人时,有四十六袋从西墙滚了出去;开门前,里面还剩二百二十四袋。
许春生熟悉各家的记号,告诉伙计哪些该放在一起。一个粮行伙计跟着自家的米袋进门,坐到旁边,见别人伸手便急忙拦住。
“东家说了,抬出来避雨可以,米不能卖!”
门外有人骂了一句,他抱紧膝盖,只当没听见。
一个刚赶来的粮商蹲在湿透的麻袋旁,见称货的伙计拿来剪子,急忙按住袋口。
“这一拆,回头客人还肯买吗?”
伙计解开一小截缝线,把手伸进袋里,抓出一团米,递给他看。
粮商接过去,用手指捻了捻。米粒黏在一起,凑近便能闻到酸味。他的手停在半空,过了一会儿,才将那团米放回袋中。
“再看看旁边的。”
伙计没应声,蹲下去拆另一只袋子。粮商也跟着动手,连身后的人催着让路都没听见。
从仓库里面抬出的六十一袋,外面摸着还是干燥的,暂时放到店后等着检查。众人忙着拆开那些正在受潮的米袋,免得水继续往里面渗。
八十九袋只是淋了雨,没有碰到仓内的脏水。脚夫们将它们抬到干燥处,伙计检查过后,解开袋口,把需要晾开的米倒进竹匾。
门外靠墙的那一堆,谁也不愿认下损失。
早先泡在泥水里的四十六袋也在那里。连同袋内发热、结块的,已经挑出一百二十袋。
有些一打开就发臭。另一些从外面看不出什么,手伸进去,才发现中间温热,米也失了原先的松散。粮商们不肯一并丢掉,让伙计拆开后另放,等过些时候再看。
有人凑到赵五身旁,低声说:“便宜点卖,总有肯买的,也能收回几个钱。”
赵五指了指外面等着吃饭的人。
“他们买回去就要下锅。你舍不得扔,可以留下,别在这时候卖给他们。”
那人不再说话,把自家的米袋拖回墙边。
几个方才还在捶门的脚夫帮着守在那里。有人想从破口里抓米,他们便劝住,叫人到前面等。
那个带着女儿的汉子不肯走。
他趁旁人转身,蹲下抓了一把湿米,直接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