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又咳了一声,母亲赶紧替他擦嘴。
门外的官兵探头看见,转身便喊:“这里也有个孩子吐了!”
带队的军官走上台阶,朝拿箭的年轻官兵挥手。
“点上!”
孩子的母亲听见了,抱起儿子就往后退。
“他是喝水喝急了,不是生病!刚才还好好的……”
她撞到床角,险些摔倒。沈照夜扶稳她,让她坐下。孩子抓着母亲的衣襟,吓得哭个不停。
周鹤年从东边仓房赶来,在母子身旁蹲下。妇人急忙拉住他。
“搬东西的时候他一直喊渴,我忙着铺被子,碗递过去,他一口就喝下去了。呛得咳了几声,饭也吐出来了。”
“白天闹过肚子吗?”
“没有,真没有!”
周鹤年问孩子哪里难受。孩子摇头,抽噎着往母亲怀里钻。母亲替他拢好衣服,手还在发抖。
外面又催着点火。
沈照夜走到门前,年轻官兵已经把箭搭在弓上,箭头缠着浸过油的麻绳。
“别点!”沈照夜挡住他,“孩子刚才只吐了一次,郎中还在看,你们就要烧房子?”
军官伸手来推他。
“命令已经传下来了,让开!”
提火盆的水手蹲在台阶旁,刚揭开盖子,一阵风就把炭灰吹进了他眼里。他呛得直咳,连忙重新盖住火盆,背过身揉眼睛。
屋檐下悬着的破席被风扯落,飞过院子,挂在邻家的柴垛上。几间房子紧挨着,站在门前就能听见隔壁孩子的哭声。
那家的老汉拄着拐杖出来,看见弓上的箭,脸色顿时变了。
“你们在这里放火,我家怎么办?”
军官叫他回去。老汉站着没动,身后的门又开了,他妻子抱着孙女出来,望见火盆,连声喊儿子搬东西。
姚管事已经奔到后门。
“快出来!往后街走!”
门边的人立刻挤了过去。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回头还想拿包袱,身后的老人推着她往前走。
“别拿了,赶紧走!”
沈照夜折回东边仓房,叫来两个脚夫抬人。老篾匠听见外面的动静,撑着床沿想站起来,双脚刚沾地就晃了一下。
家人扶住他,急得直劝:“你躺着,我们抬!”
另一张床上的病人疼得不愿挪动,直到听见家人说官兵要放火,才松开攥着床沿的手。几个人将他移到担架上,抬出房门。
周鹤年陪着孩子母亲从后面出来。她一手抱孩子,一手拽着他的衣服,几乎是被他带着往前走。
下坡的路被官兵挡住,人们只得穿过两排房子之间的窄路,往后街去。一个男人抱着水桶卡在门槛旁,年老的母亲走不快,跟在后面催他。他舍不得放下水,又腾不出手扶人。
路过的脚夫接住桶底。
“水桶给我,你扶着老人。”
男人赶忙松手,将母亲搀过门槛。担架跟着出来,旁人向两边让开。姚管事守在路口,见老篾匠和另一名病人都已被抬走,才回屋查看有没有人落下。
门前,军官还在催促。
年轻官兵握着弓,看见一位老妇人从面前经过。她腿脚不便,扶着墙慢慢挪,抱被子的女儿不时回头等她。后面又追来两个孩子,边跑边喊祖母。
箭尖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