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里又传来一阵砸门声。

“水进来了！外头的人听见没有？”

沈照夜扶稳许春生，朝门内喊：“听见了！别挤在门后，往两边让开！”

许春生还攥着那把铜锁。他使劲拽了两下，锁环撞得当当响，门没有松动。

栈桥外去取钥匙的小船还没回来。

守仓的头目拦着围上来的脚夫，不许他们靠近。

“钥匙已经派人去拿了，都在外头等！”

陈阿蛮从修船的地方赶来，听见仓里的呼救，径直走向大门。一名年轻官兵举起弩，对准了他的胸口。

“站住！”

沈照夜伸手拉住陈阿蛮。

砸门声突然乱了，夹着几声惊叫。

“老郑倒了！”

“别踩着他！往后退！”

许春生猛地转过身。

“西墙能开！那边有个封住的洞口，以前是往外搬米袋用的！”

他沿着粮仓外墙跑过去。刚才帮着修粮船的老木匠提起工具，叫上徒弟跟了过去。

守仓的头目追着喊：“回来！封了的仓，谁都不许擅自进去！”

年轻官兵的弩还举着。仓内一声接一声地喊老郑，始终听不见老郑答话。沈照夜从弩前走过时，年轻官兵慢慢放低了手。

粮仓西侧堆着杂物。一辆独轮车翻倒在墙根，车底压着几只破簸箕。许春生和木匠的徒弟把东西搬开，露出了封住洞口的六块杉木板。

最下面那块木板已经被里面的东西顶弯，一颗钉子连着碎木翘了出来。

老木匠蹲下察看。许春生拍着上面的木板喊：“我们在西墙外头！里头有没有人？”

“有！这里堵着米袋，出不去！”

“把人往后带，外头要拆木板！”

里面传来拖动麻袋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一阵争喊。

“别拖袋子了，帮我抬老郑！”

老木匠用钳子夹住钉帽，将锈钉一点点拔出来。徒弟往木板与木框之间敲进木楔，松开一头，两人合力卸下了最上面的木板。

洞内的咳嗽声听得更清楚了。

一个脚夫从米袋后探出头，头发和眉毛上沾满灰白色的粉尘。他身后还亮着一盏油灯，旁边的人正抬着老郑，几乎碰到了悬灯的绳子。

沈照夜急忙喊：“把油灯灭了！小心碰倒！”

那脚夫回身取下灯。灯火熄灭后，他将灯搁到远处，回来帮同伴搬人。

上面的三块木板卸掉了，洞口仍被米袋挡着。靠墙堆放的粮食已经歪斜，几只麻袋压在余下的木板上。陈阿蛮伸手拖开一袋，后面立即又滑下一袋，撞得木框发出一声脆响。

老木匠连忙拉住他的胳膊。

“躲开！后头的米袋要砸下来了！”

陈阿蛮退到洞口旁边。沈照夜朝里面喊，让脚夫们离开粮堆，话音刚落，一阵强风掠过仓顶，瓦片接连掉了下来。

徒弟抱头躲过一片。另一片碎瓦划中了老木匠的左肩，他疼得往旁边一缩，手里的钳子掉在地上。

“师父！”

徒弟扶住他，手碰到肩头，沾了一把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