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祝压在底下了,快来人啊!”
小艇追到粮船后面时,沈照夜先听见了这声喊。
陈阿蛮用长篙抵住船板,朝上面叫人扔绳子。沈照夜抓住绳子爬上去,双脚刚落到甲板,船身便向右一歪。他扶住木柱,抬眼看见几个脚夫正围着一堆米袋。
老祝倒在下面,左腿被压住,胸前还挤着一只麻袋。同伴抓着他的胳膊往外拉,他疼得直摇头,嘴张着,连叫声都发不出来。
“别拉他!”
沈照夜赶过去,和旁边的人一起搬开顶在老祝胸前的米袋。
老祝猛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没等他缓过来,上面的粮袋又滑下去一点,压得他浑身一僵。
“托住,别让它再往下掉!”
许春生扑过来,用肩膀顶住那只麻袋。他在第六码头的粮仓记账,跟上船核对米袋,还没来得及上岸,就被困在这里。
两个脚夫也赶来帮忙。几人合力抬动粮袋,外面那几道粗绳却勒得紧,怎么推都推不开。
沈照夜朝陈阿蛮伸手要刀。
官府的小船恰好赶到。差役看见陈阿蛮将刀递上来,立即站起身大喊:“不许割!这是查封的粮食!”
绳子上贴着封条,盖过印,边角还没粘牢。
许春生看了一眼。那是他方才亲手贴的。
“人压在下面!”脚夫急得回头吼,“不割怎么救?”
“等上头发话——”
老祝忽然发出一声痛叫。
船又歪了,粮袋朝右边挤过去。许春生被压得跪倒在甲板上,肩膀几乎撑不住。他扭头看见老祝的脸贴在麻袋上,双手徒劳地抓着,想把胸前腾开一点。
许春生猛地扯下封条。
“割!快割!”
脚夫接过刀,蹲到粮堆外侧,使劲拉割那根粗绳。
差役还在下面喝止,绳子已经断了。
靠船边的米袋一下散开,一袋撞上栏杆,后面几袋接连滚来,压着它翻进海里。浪花溅上甲板,众人抓紧身旁能抓的东西,粮船重重晃了一下。
“里面的留着!”沈照夜叫住拿刀的脚夫,“别让上面的也塌下来!”
余下那道绳子兜住了高处的米袋。几个脚夫稳住脚,终于能伸手搬开压在老祝腿上的东西。
他的左小腿露出来,膝盖以下歪着,裤管被血浸透。
老祝低头看见,伸手去摸。沈照夜握住他的手腕,让他看着自己。
“别碰,有我在。”
许春生脱下灰褂,垫到老祝肩下。老祝一把攥住他的袖子,咬紧牙,额头上全是汗。
前面又有人叫起来。
“礁石!快碰上了!”
陈阿蛮还在小艇里。他抬头望了一眼,黑色的岩石已经近得吓人,船上的竹篙往水里探,始终够不到底。
巡十七停在外面的深水处。
林七帆没有让大船靠过来。这里的海水正在退,巡十七一旦陷进浅处,连转身都难。他叫赵五带人放出拖船的粗绳,由赶来帮忙的小船送过去。
陈阿蛮划到粮船前面,接应送绳的船夫。绳头抛上甲板,两个脚夫一把抓住,绕过船头的木柱,扎了个结实的扣。
“好了!”
陈阿蛮举起胳膊,朝巡十七喊。
林七帆招呼水手推动绞盘。六个人扶住木杆,一齐向前用力,沉在水里的粗绳渐渐拉直。
粮船的船头被拽向外侧。
船尾却仍顺着水流往礁石漂。
沈照夜让人找来一块宽些的舱板。许春生托住老祝的肩,另一个脚夫扶着他的腰,几个人小心挪动,将木板垫到他身下。
老祝疼得几乎背过气,抓着许春生的手越来越紧。
“忍一忍,马上带你下船。”
沈照夜护住他的伤腿,抬头看向右边。
礁石已经贴近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