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掌柜把粮行的来信收进怀里,解下钱袋,倒出几块碎银子。
“外面有官兵的船,我们各走各的,怕是走不了多远。再请你们护送到能靠岸买水的地方,这些算工钱。”
赵五将银子推回他面前。
“地方还没找着,钱先收好。你们九条船,一天大概要用六桶水。半路买不着,我们船上的水也不够大家喝。”
老掌柜朝自己的粮船看去。
折腾了一夜,船上的人正在烧火做饭。十七个人围着那两桶半水过日子,掌柜原想着到了卸粮的码头再买,如今码头能不能进,都得看官兵的脸色。
另一位粮商也过来商量。他带的水更少,满满的一桶旁边,另一个桶已经快要见底。
两人站在桌边,谁也没再催赵五收银子。
旁边一个水手听了一会儿,提议把各船的淡水都搬到巡十七,按人数分着喝,免得有的船有水,有的船连饭也做不了。
孩子的父亲也在甲板上。他把儿子交给周鹤年照看,过来替自己乘坐的商船商量去处。听见要把水搬走,他立即摇头。
“我们那桶得留下。孩子半夜醒了几次,嘴干得裂口,我不能连给他喝的水都拿出去。”
药材商人也摆了摆手。
“我的水也别跟你们倒在一起。早晨打开第三个桶,舀出来是黄的,不知哪里出了毛病。那桶我已经搁开,没让人喝。”
沈照夜叫众人各自照看船上的水桶。
“哪条船真断了水,我们再一起想办法。眼下别搬来搬去了,船又挤,洒了可惜。”
孩子的父亲松了口气,下船回去照看儿子。
林七帆把海图铺在桌上,压住被风掀起的一角。
“往外白礁走吧。”
他指着图上那片礁石,向粮商解释,那里是几条沿岸航路分开的地方。往常有卖水的小船停在礁旁,附近来往的商船也多,可以打听哪里还能上岸取水。
“照现在的风,半天能到。慢些,也就是一天。”
药材商人挤近看图。到了白礁,运粮的船向北,他可以往南,不用陪粮商绕去卸货的港口。
载着病童的商船也准备往南走,管船的老伙计答应去白礁。他惦记着孩子,商量完就回船去找周鹤年。
另一条载客商船只愿跟到礁石附近。
“船上的客人要去南岸,已经耽误了一夜。到了白礁,我们就转过去。”
几条渔船上的人听他们商量,越等越急。其中一个渔民提着鱼筐来到船头,朝巡十七喊道:“我们不去白礁了!”
他从筐里抓起一条鱼,鱼身软塌塌地垂在手里。
“等你们找到水,再找地方卖鱼,这一筐都得扔。我要去最近的渔埠,赶上午后的人来买。”
陈阿蛮看向他。
“岸上若有官兵呢?”
渔民把鱼放回去,用手抹了抹脸。
“我也怕。可一家人还等着这船鱼换米。”
他叫同伴收拾,解开桅杆上那块白布。船帆升起后,小渔船转向岸边,很快离开了大家停泊的水面。
昨天出港时请人带路的工钱已经付清,赵五没有再向他要钱。
剩下八条船,准备一同前往外白礁。
赵五请来两名熟悉附近海面的船夫,讲定这一趟带路的工钱。各家多拿来的银子,他逐一退回去,没有另收巡十七护送的费用。
一名水手在舱口听人谈起那封粮行来信,惊声说北边有二十条战船要开过来。
老掌柜立即转过头。
“谁说有二十条?”
那水手愣了一下,指向旁边的同伴。同伴说也是听来的,只知道官府在北面征船、收粮。
老掌柜将来信重新展开。
“信里没写有多少战船。我们连船影都没见着,别这么传。”
众人又看了一遍信上的字。北面的水师准备在两日内南下,这已经够让人心惊,至于究竟有多少船,屋里这些人都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