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贵,快些啊!”
喊声从小门后面传来,喊到一半,又变成一阵咳嗽。
沈贵抓着铜喇叭,想答应同伴,额头的伤忽然疼得他弯下腰。身旁水手接住喇叭,扶他坐回凳子。他抓着那人的胳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敌船。
“七帆,往小门那里靠!”
沈照夜走到船头,叫杜海生带着工具上来。小船贴着大船晃动,杜海生看了一眼两船之间翻涌的浪,抱起斧头和铁钳,沿绳梯爬回甲板。
敌船正在向右转弯。林七帆跟着调整方向,将“巡十七”的船头带到敌船右侧。
上面几个拿弩的人立即跑了过来。
“躲到木板后面!”
陈阿蛮招呼水手,把两块修船用的厚木板竖在前方。弩箭打中木板,握着板边的水手胳膊一震,旁边的人赶紧帮他顶住。
林七帆盯着那扇小门。
门外钉着一条窄踏板,原是搬运货物时给人落脚用的。水手将长木板从船头推出,前端碰到踏板,滑了一下,终于搭了上去。
“巡十七”没有继续挤向敌船。林七帆减慢速度,尽量让两船保持在这个距离。
杜海生将带铁钩的绳子抛过去,钩住门旁的铁环。水手们拉紧绳子,架在两船之间的长木板暂时稳了下来。
陈阿蛮站在后面,指着门上方那几个人。
“他们还在往下看,把帆布挑过去!”
两根竹竿挑起浸透海水的旧帆布,斜搭在小门上方。杜海生伏低身体,扶着绳子踏上长木板,刚走到一半,一罐油便从头顶泼了下来。
帆布被砸得下陷,油顺着斜面流进海里。扶竹竿的水手咬紧牙,把帆布重新撑高。
杜海生缩着肩膀走完剩下几步,踩上门外踏板。另一名水手提着水桶跟过去,朝门下燃着的麻绳浇水。
浓烟扑在两人脸上。
杜海生拿长杆拨开压着麻绳的湿布,把还在冒烟的整团麻绳挑进海里,伸手去抬门外的粗木棍。
抬不动。
他低头看见,木棍两端被铁丝牢牢缠住。有人怕里面的人撞开门,又加了这一道。
门后的人听见动静,拼命往外推。
“退开!别顶着门,我在剪铁丝!”
杜海生握住铁钳。船身摇晃,他不得不用肩膀抵住门框,另一只手夹住铁丝。
上面忽然探下一个拿刀的男人,刀刃直奔牵住两船的麻绳。大船上的水手举起竹竿,捅向他的胳膊。
那人往后躲了一下,再次俯身。
第二根竹竿抵到胸前,将他逼回甲板。他叫骂着去找同伴,杜海生趁这工夫剪断铁丝,和身旁水手一起抽出粗木棍。
门从里面猛地撞开。
杜海生退到踏板边缘,抓住铁环站稳。浓烟涌出来,跟着烟扑到门边的那名船员双手捆在背后,脚还被什么东西拖着,刚挪出半个身子,就摔跪在门槛上。
“沈大夫……”
沈照夜已经走到长木板前。水手给他腰间系了一根麻绳,两人握住另一端,留在“巡十七”上接应。
陈阿蛮看着小门里不断冒出的烟,朝他喊:
“杜海生就在门外,有人走不动,叫他帮你!”
沈照夜应了一声,沿木板过去,弯腰扶起门槛上的人,侧身进了船舱。
舱内的人咳得几乎直不起腰。
沈照夜借着门口透进来的光,认出衣领缝着蓝边的船员。他正用肩膀顶着木箱,想给身后的同伴让路,手腕上的麻绳勒进了皮肉。
绳子从几个人身旁穿过,拴在地板上的铁环里。
沈照夜蹲下割断它,又解开蓝边衣领船员手上的绳圈。那人双手一得自由,立即转身去扶同伴。
“他腿站不住!”
身后的船员试着起身,膝盖刚抬起来,又跌回地上。沈照夜从腋下托住他,蓝边衣领的船员在另一侧帮忙,两人将他带到小门前。
杜海生接住他的肩背。
“腿先伸出来,别急,我扶着你。”
那人靠在杜海生身上,双脚一点点挪过门槛。赵五已经叫水手跪到长木板另一端,伸手来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