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焦成海的供词

卢夫人睁开眼睛,望着屋梁,像是不知道自己躺在哪里。

孩子站在床边,连叫了几声娘。她转过脸,看见他,手在被子上挪动了一下。

孩子赶紧握住。

“娘,我在这儿。”

她的嘴唇动着,声音很轻。孩子俯到枕边,终于听见母亲在叫自己的名字,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沈照夜闻声进屋,把准备送到嘴边的水碗交给阿绣,坐到床旁。

卢夫人看见他,手指猛地收紧。

“你别让那个人进来……”

“谁?”

“戴皮手套的那个。”

孩子靠到母亲身旁,告诉她已经到了码头,沈大夫把他们从芦苇后面接了出来。

卢夫人听着,眼睛一直望向门口。阿绣把椅子搬到门旁坐下,挡住外面走动的人影,她的神情稍稍缓和。

“他掰着我的嘴,逼我喝那碗药。”

她说得很慢,隔一会儿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我抓他的右手,怎么也拉不开。手掌裹着皮子,手指露在外面,湿得发凉……”

官府派来问话的人在门外听见,掀帘进来。

“陆廷章当时在不在?”

卢夫人望着他,神情又紧张起来。

沈照夜让那人坐到门边。

“这会儿别提别人的名字,让她说自己记得的事。”

那人放下凳子,拿出纸笔。

卢夫人的目光回到孩子脸上。孩子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告诉她自己没有受伤,让她别怕。

“旁边还有人在催。”她低声说,“讲的是官话,一直叫‘快些’。”

她学了一声,末尾的声音向上扬。

“药很甜,喝下去以后,舌头就麻了,胸口也烫得难受。我想让他放开孩子,嘴里已经说不清话……”

孩子低头捏住自己的衣袖,没有告诉她,袖子里面还留着自己吐出的药水。

卢夫人歇了一阵,又想起喝药以前的事。

“焦成海也在。他赶的车,把我们送到河边。”

门边的人抬起笔。

“那些人拿来石头,要绑在我们身上。焦成海拽住他们,叫我带孩子往后站。”

她的手从被子下面伸出一点,像是想把儿子再往身边拉。

“他喊,说好送到渡口,怎么又要杀人。那个人拿船桨打他,打得他跪下去……”

话说到这里,她张着嘴喘气,额头上冒出汗。

沈照夜让孩子靠近母亲坐着,自己起身请问话的人先出去。

孩子握着母亲的手,急忙告诉她:“焦叔也救回来了!就在隔壁,周先生给他治伤呢!”

卢夫人转头看向墙壁。

隔壁传来几声咳嗽。她闭上眼听了一阵,握着儿子的手没有松开。

焦成海听见门外有人走动,挣着抬起头。

周鹤年扶住他的背,叫他靠回枕头。

“卢夫人醒了,沈大夫在她那边。”

焦成海望着门口,直到沈照夜进来,第一句话便问:“孩子他娘能说话了?”

“说了一会儿,正在歇着。”

焦成海点下头,右手在被面上摸索,想去拿床旁的水碗。周鹤年端给他,扶着喝了几口。

负责记录的老先生坐在门边,见他放下碗,刚要开口,焦成海已经说了起来。

“那辆挂着‘洪药二’木牌的骡车,是我去取的。”

他的声音很低,老先生把凳子挪近一些。

“阿齿找的我。他戴着斗笠,脸遮了半边,说送一趟人,给一两银子。”

焦成海看着老先生手里的笔,停了片刻。

“可他伸左手递过来,只有三钱。我问剩下的呢,他就笑,说送到了再给七钱。那一笑,我看见他右边有颗牙缺了个角。”

“车在哪里取的?”沈照夜问。

“从前存盐的那间仓库。骡子拴在后面,钥匙压在车轴左边的一块油布底下。他连这些都交代好了。”

焦成海说,阿齿不许他掀帘,也不许盘问乘车的人,让他绕开七码头的大路。

他去取车时,手已经碰到帘子,想起那人的叮嘱,又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