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五将怀里的账本放到木箱上,翻到青叶号欠款的那一页。
“我们救这一回船,绳子、木桶都坏了,蔡掌柜还欠着一两八钱七分。换成替官府办事,也让我们这么等着,下一回拿什么买绳子?”
“那些事要另问管军饷的人。”
赵五看了他一阵,合上账本。
贺知远继续往下说。官府还要留一把外层舱门的钥匙,派人登船时,船上的人须准许查看。
陈阿蛮伸手按住腰间的钥匙。
“今天交舱门钥匙,明天是不是还得交放火药那间舱的?我们答应过让人随便进船舱吗?”
一个年轻炮手站在旁边,忍不住插话。
“至少以后再碰见官船,不用一见面就挨炮了。前些日子木屑飞到脖子上,到现在还疼!”
“挂上水师的旗,他们就不听陆家的了?”
从前在“赤鲨”船上做过事的汉子挤到近处,朝告示看了一眼。
“今天叫我们帮忙护船,明天叫我们去拿走病人用的药,你也照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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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炮手的脸涨红了。
“我哪句说要去抢药?!”
两人越说越急。林七帆走过来,挡在他们中间,转头问贺知远:“不加入呢?”
“给你们三日考虑。三日以后,没答应的就离开这一带。附近由官府看管的码头,也不再准你们停船取水。”
甲板上的说话声低了下去。
照看排水泵的水手从后面走来,站到林七帆身旁。
“水桶我早晨数过了,只够再喝四天半。赶我们走,下一处能打水的地方在哪里?”
林七帆没有马上答他。
有些港湾可以躲风,岸上未必有淡水;有井的村子,也未必愿意给陌生船只打水。他得先找到熟悉沿岸的人问清楚,不能等喝完最后一桶再靠岸求人。
那水手见他沉默,急了。
“我不是非要投官府,可总得先有水喝!你们说交钥匙危险,我也听懂了。离开以后去哪儿,倒是告诉我啊!”
从前那名“赤鲨”的汉子靠到船边,低头踢开脚旁一块碎木,没有再顶回去。
周鹤年听见争执,从舱里探出身。
“要走多远?”
林七帆说还没找到合适的地方。
周鹤年把舱门推开些。里面一个伤员正撑着想坐起,胳膊稍一使劲就疼得吸气,旁边的人赶紧去扶。
“这几个还得躺着养。”周鹤年对林七帆说,“一路若停不了船,我身边至少再留个人。船晃得厉害,一个人忙不过来。”
林七帆点头应下。
蔡九柜也在船上,听见连补给饮水的码头都不让靠,走到贺知远面前。
“青叶号后面还有药要运。以前没遇见有人放火,我们自己也敢走,如今出了这事,总得有人跟着护送。”
“他们加入水师,自然还能留在这里。”
“可上头叫他们去别处呢?”
蔡九柜指向岸上。
“那些病人还等着下一批药。我船开出去了,护送的人忽然接到别的命令,留下我们怎么办?”
贺知远把告示翻到后面,又翻回来。
这些事情,上面没有写。
陆明棠站在舱门旁,听了许久。阿绣刚把饭端到她手里,饭已经凉了一半。
她将碗搁到门边,朝沈照夜说:“决定离开的话,提前告诉我。我得在岸上找住处,不能跟着船走远。”
她交出去的银钱和印章尚未取回,官府还要她定期报明住处。大船离开,她得重新安排自己和阿绣,可她不愿让这些难处变成劝船员留下的理由。
沈照夜看了一眼她放下的碗,又看向围在木箱旁的人。
“官府需要船,可以雇我们做事。”
贺知远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