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兵刚把绳子套到药箱两侧,渔妇就抱着儿子挤了过来。
“我儿子的药,也要交出去吗?”
她手里攥着那一包药,纸角已经被汗浸软。孩子伏在她肩上,听见说话声,睁了睁眼,低低叫了一声娘。
韩郎中伸手接住孩子,让她把药收好。
贺知远站在箱旁,见官兵停下,催了一声:“先搬回船上!”
“孩子还得用药!”渔妇往后退,“方才说晚上还要吃,我连水都烧好了……”
跟着官船来的大夫走到她面前,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又请韩郎中带他进棚。
两人在床边坐下。韩郎中说起孩子送来时抽搐的情形,母亲在旁边补了几句,说儿子方才醒过一阵,认出了自己,没多久又困得睁不开眼。
大夫轻声叫孩子,等他抬起眼睛,扶着他坐稳,让母亲喂了些水。
贺知远跟到门口。
“外面的药,你看怎么处置?”
大夫没有立即起身。他接过韩郎中递来的药包,仔细看了看,又问蔡九柜开箱时有没有另外留下几包。
蔡九柜赶紧让船员送来。
大夫把药放到床旁的小桌上,对跟来的伙计说:“去船上拿我的药箱,今晚我住这里。”
贺知远皱起眉。
“药还收不收?”
“就在这里查。”
大夫指了指桌子,让伙计把上面的杂物移开。
“劳烦多送两盏灯过来。这孩子夜里还得有人照看,挨着他的那位老人也不能离人。”
渔妇站在床边,听见他要留下,紧紧攥着药包的手终于放松了些。
贺知远看过棚里的病人,转身走到药箱旁,让官兵解开刚套上的绳子。几名准备抬箱的人直起腰,退到一边。
蔡九柜蹲下来,将箱盖重新打开。他取药时手指发抖,身旁的船员接过去,替他递给等候的人。
烧坏的那一箱另外搬上了官府的小船。有人不明缘由,想把它放在盛放其他药材的地方,蔡九柜赶紧叫住。
“换个地方!里面进过海水,还沾了半桶油,别把旁边的药也弄脏了!”
他跟着走到船边,拿到官府收走药箱的凭据,才回身去找贺知远。
“青叶号什么时候能走?下一家货主还等着,我得派人给个信。”
“先留两天。装船的人要问,海上那两条快船也得查。”
贺知远看见沈照夜从棚里出来,叫他一起过来。
“你船上的人也要留下。他们救人时看见了什么,官府会来问。这两日先别出海。”
蔡九柜张了张嘴,把方才那张收据折好。
他原来还想催人尽快补好烧损的船板,赶下一趟货。如今只能叫船员去送信,请货主等一等。对方若另雇了船,这趟生意也就没了。
沈照夜倒没急着回船。他去看了青叶号上救起来的三个人,听周鹤年说完伤情,又替一名水手把滑到肘下的吊带系好。
棚外,蔡九柜坐到药箱旁边,守着剩下的药。渔妇抱着孩子从他面前经过,低声道了谢。他抬头应了一声,脸上尽是倦意。
贺知远傍晚又来了。
沈照夜正在大船上吃饭,听水手说官府来人,把碗放到一旁。陈阿蛮比他先走到船边,看见贺知远手里卷着一张告示,眉头立刻皱起。
“药还没查完,又有什么事?”
贺知远登上甲板,将告示展开,压在木箱上。
“巡海道缺船,要这一带能护送货物、抵挡海寇的船只加入水师。你们也得给个答复。”
陈阿蛮看向沈照夜。
沈照夜没有去拿笔,先问贺知远:“加入以后,出不出海、往哪里去,都由上头决定?”
“差事归巡海道安排。船上缺的粮食和饮水,官府会供给,也不必再担心到了码头没人准你们靠岸。”
赵五正从舱里出来,听见这话,在木箱旁停下。
“修船的钱呢?”
“损坏多少,回来报给水师,自会有人核准。”
“哪天能拿到银子?”
贺知远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