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陆明棠留在了船上

书吏看见“甲三”两个字,伸手把季从安那张单子的抄件拿近了些。

“难怪你们找不到人名。这是旧水师一种押送文书的名字,我年轻时还写过。”

他带来的旧册里,保存着同样的表格。陆明棠把两张纸并排放好,连留给人填写的空格都对得上。

“这上面可以把人和查获的东西写在一起?”

“押送时方便照看,免得途中弄错。可东西从哪里来的,谁亲手查到的,都得说清楚,不能只听一个人报个名字。”

老人看向季从安单子上空着的几处。

陆明棠记得,那些地方原本应由接收的人签字。季从安问过该写谁的名字,卢掌事只叫他照旧样子办,不许多问。

“九年前就不用这种文书了。”老人接着说,“从前把字和表格刻在木板上,刷上墨,就能一张张印到纸上。后来连那块刻字的木板也要收回去烧掉,省得有人再拿来用。”

“谁收回去的?”

老人翻到后面。册上记过交还的日期,没有收件人的签名。

他看了一会儿,把册子合住。

“我再去找找当时的账。搬那么大一块木头,总得雇人,工钱不会一点不记。”

陆明棠起身送他到船边,请他有消息便让人来一趟。

老人刚下小船,巡海道派来的人已经登上甲板。

这回带来的公文写明,宋谦要回去解释擅自扣炮、先行开火的事,陆家仓库也有人前去看守,不准再将文书和涉案的人送往别处。

陈阿蛮站在旁边听见,朝宋谦那条船望去。

“早该去问他!”

陆明棠没有接话,等来人把公文念完。

官吏收住纸,转向她。

“姑娘的案子还没结。上头另外安排了一条官船,你先搬过去住,暂定用三日问话。”

阿绣立即上前一步。

“我陪姑娘去。”

官吏摇头。

“那条船只安排陆姑娘一人住。阿绣的事另外问,你不能跟着搬过去。”

阿绣站住了。

陆明棠问起船上由谁照料,得知没有宋谦和陆家的人,另有两名妇人照顾起居,也有大夫。听到她住进去以后不能自己离船,阿绣又攥住了她的衣袖。

“还有一种办法。”官吏翻到后面,“官府先扣住你名下的一部分钱财,你不必住上官船。以后叫你来问话,你须按时来,住在哪里也要告诉衙门。”

“要扣哪些钱?”陆明棠问。

对方把另一张纸递给她。

她看过,上面将几笔买卖都列了进去,连她平日用来给账款盖章的私印,也要收走。

“这上面有些钱不是我的。”她把纸转向官吏,“三箱货卖出去的钱,里面还欠着别人的货款和工钱。不能看见我经手,就全记到我名下。”

“那你先把账找出来。”

“账可以找。钱交出去以后,什么时候还我?”

“要等案子查完。现在不能给你定日子。”

陆明棠低头又看了一遍。

那三箱拿去试卖的货,是她和阿绣一笔笔收钱、一笔笔对账,才勉强理顺的生意。她们以后还要靠这些钱进货,不是拿出去闲放几日便算了。

官吏催她早些决定。

“我给你留到明早。若没有办好钱财担保,就照公文接你上官船。”

夜里,阿绣替陆明棠收好了衣服,包袱放在门边。

陆明棠坐在灯下,面前铺着两份文书。关于官船的那张,她看了几遍,仍停在“不得自行离船”几个字上。

阿绣剪去灯芯结出的黑头,坐到对面。

“你真打算上去?”

“还没定。”

“天一亮,他们就来接了。”

陆明棠放下笔,看着她。

阿绣的眼睛已经红了。

“前一回说去衙门,最后进了陆家的仓库。如今又叫你换一条船,说只问三天。过了三天还没问完呢?我去哪里见你?”

“我会请余三柜每日过去——”

“人家不让他上船怎么办?”

阿绣说得急,伸手按住了那张文书。

“你别又只叫我在岸上等!我不知道你在里面过得好不好,吃没吃饭,有没有人逼你说话。有人来传一句平安,我就得信,可我连你的面都见不到……”

她说不下去,低头抹了抹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