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后轮怎么也装不到底。
年轻水手半蹲在炮车旁,抱着轮子又推了一下,转头去看陈阿蛮。
“还差一点。再敲两下?”
木槌就放在脚边。陈阿蛮望着那只轮子,叫住了他。
“先别敲,等顾师傅过来看看。”
顾铁声拆下车轮,在车轴上找到一处被撞得凸起的地方。轮子套到这里便被卡住,难怪怎么推也推不进去。
陈阿蛮认出了撞伤的位置。
“是那晚撞到运炮船的船帮上,留下的伤?”
“嗯,藏在轮子里面,不拆开看不见。”
顾铁声将凸起的地方磨平,重新装好车轮。这一次,年轻水手不必再使蛮力,轮子便到了该在的位置。
他拿起木槌,又看了看陈阿蛮,默默把它放回工具箱。
几个人推着装好的四轮木车,在甲板上来回走了一趟。顾铁声跟在旁边,看过车轮,又让他们把车推到右侧刚加固好的地方。
陈阿蛮站在那里,朝甲板中央望去。
大炮平放在厚板上,盖着油布。从买下它到现在,他已经听过太多次“不能动”。船漏过水,绳子断过,连铁箍都差点让人糊弄过去。如今那辆木车重新装好,放在空了许久的地方,只差把炮身搬上来。
顾铁声走到炮旁,叫水手准备绳子。
陈阿蛮往前迈了两步,掌心的伤被衣袖擦到,疼得他皱了皱眉。他停下来,给抱着麻绳的水手让开路,左手接过哑女递来的灯。
船上吊货的木杆转过来,麻绳从上面垂下。顾铁声带人绑好炮身,向沈照夜点了点头。
沈照夜将附近的人叫开,没有让谁留在炮身将要经过的地方。
随着绞盘转动,大炮慢慢离开厚板。
陈阿蛮仰头看着,左手握紧了灯柄。那门炮比人还长,悬在绳子下面,随着船身轻轻晃动。水手们不敢走快,他也没有出声催促。
炮身移到四轮木车上方,顾铁声俯身看着两边,让水手缓缓往下放。
就在大炮刚碰到木架时,旁边的年轻水手忽然叫起来。
“顾师傅,右后轮往船边滑了!”
陈阿蛮立即看向那只轮子。它已经离开原先的位置,炮身压得越实,轮子越往外偏。
“把炮吊高些!别再往下放!”
顾铁声伸手拦住想靠近的人。水手们重新收紧绳子,大炮被抬起一点,木车不再承受它的重量,车轮也停了下来。
年轻水手退到舱口旁,脸色发白。
顾铁声蹲到车后,拆开固定后车轴的地方,取出一块装反的垫木。它没有贴合车架,右后轮的位置跟着歪了。空车推着还能走,大炮一压上来,问题就显了出来。
方才帮着组装的两名水手站在旁边,谁也没说话。
陈阿蛮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追问。他把灯移近,让顾铁声能看清下面。
那块垫木翻过来重新装好,车轮的位置也摆正了。顾铁声起身时,发现年轻水手还缩在舱口,便招呼他回原来的地方照看。
那人迟疑了一下,望向陈阿蛮。
陈阿蛮朝车轮指了指。
“方才多亏你看见。还站那里,有什么不对就喊。”
年轻水手应了一声,蹲回车旁。
大炮再次往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