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炮刚往左挪了一点，陈阿蛮脚边忽然响了一声。

他抵在木杆上的肩膀僵住了。

顾铁声已经绕到另一侧，厉声喊道：“别再往前推！拉住大炮，绳子不能松！”

水手们收住力气。拴在炮身上的麻绳被拉得笔直，大炮连同下面的厚板停了下来。

陈阿蛮低着头，半晌没敢挪脚。

上回运炮船的船帮被撞裂，也是这么一声。他原以为今日只需向左挪半尺，比从两条船之间吊过来容易得多。抬横梁的人都已经站好了，就等大炮让出地方。

顾铁声提灯蹲下，光从厚板旁边照了进去。

为了移动大炮，水手们在承着炮身的厚板下面垫了几根短圆木，准备推着厚板从上面慢慢滚过。其中一根木头转过来，原先朝下的地方露到灯前，裂缝清清楚楚。

“是这根木头裂了，甲板没坏。”

陈阿蛮跟着蹲下。裂口从一个旧钉孔旁伸出来，厚板压在上面，把裂开的两边挤得很紧。

他伸出左手，想摸露在外面的那一端。头顶的麻绳发出轻响，他抬眼望见沉重的炮身，又把手收了回来。

“这怎么抽得出来……”

顾铁声已经叫人去搬顶起重物用的木架。

水手们把木架送到跟前，顾铁声先去看了甲板下面的大梁，让人把底下垫稳，免得炮的重量全压到一小块甲板上。握住长柄的水手慢慢转动，木架上方的横木随之升起，抵住了厚板。

陈阿蛮守在旁边，看着那道裂缝。

他几次想问能不能快些，话到嘴边，又看见顾铁声一直蹲着，手里的灯离木头很近。

船外传来水声。

“先停一停！”林七帆在船边喊，“有浪过来了！”

水手握住长柄不动。船身被浪托起，朝左边歪了一下，拉着大炮的人跟着向前挪步，又使劲稳住脚。

陈阿蛮背上绷得发紧，目光一刻没离开炮身。

水浪过去了，大炮没有滑动。他听见身旁有人长长吐了一口气，自己也跟着缓过神来。

顾铁声示意水手继续转动长柄。

厚板又抬高了一点，与裂开的圆木之间露出空隙。哑女将绳圈套住圆木伸在外面的那一端，水手们从旁边拉着绳子，把它慢慢拖了出来。

木头落到脚边，陈阿蛮立即蹲下去看。

裂口最深的地方就在旧钉孔下面。先前钉子已经拔掉，外面又沾着灰，谁也没留意那里还有一道旧伤。

旁边的水手低声道：“我搬来时，还拿锤子敲过……”

顾铁声没有骂他。他翻过木头，让水手看清裂缝，叫人单独放到船边，别再同其他材料混在一起。

换来的圆木送进厚板下面，众人重新握住长杆。陈阿蛮刚要上前，沈照夜从他身边经过，将一盏灯交给他。

“你照着顾师傅那边。右手还伤着，别跟他们抢。”

陈阿蛮接过灯，退到侧面。

这半尺路走得格外慢。林七帆见左侧船帮离水面越来越近，叫人往右边搬了一只水桶，等船身平稳，再让推炮的人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