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有人冒充会馆的送信人

陈阿蛮把一根麻绳扔到水手面前。

“去八码头,把给广福号修过桅杆的木匠带来!”

医船的棚子下,陆明棠刚把三张留有拇指印的纸铺开,他便在最上面写下了木匠的姓名。

“那个人右手拇指烧伤过,取走若昂死亡文书的人也是。先找到他,总比对着几张纸猜强!”

水手拾起麻绳,绕了两圈搭在肩上。

“他每天散工以后,都去桥下接女儿。这个时辰过去,正好能堵住。”

沈照夜刚替若昂换完药,听见这句话,转身叫住水手。

“你见过木匠手上的伤?”

“见过……右拇指上有一块。”

“在什么位置?”

水手想了想,答不上来。

陆明棠已经将木匠领工钱时留下的手印挪到日光下。那枚手印缺了一小块边角,中间几道纹路却仍连着。炮场签收纸上的印记不同,正中有一道横着的空白,把上下的纹路隔开了。

她没有立刻说是谁,只把两张纸并到陈阿蛮面前。

陈阿蛮低下头,脸上的急色慢慢收住。

两处伤痕并不在同一个地方。

剩下那张纸受过潮,上半边墨迹已经散了。陆明棠将它移到旁边,没有拿笔补,也没有硬压到另外两张上面。

“这张看不清,先放着。木匠留下的那枚手印,至少不能与炮场这张混为一谈。”

陈阿蛮按着桌沿的手动了动。

他的虎口也有一块旧烫伤,是早年守炮位时被火星灼出来的。若只凭“做过木工”“常碰火药”“手上有疤”便抓人,码头上随手都能找出几个。

沈照夜把写着木匠姓名的纸扣在桌面上。

“你连伤疤在哪里都没问清,就让人带着绳子去接孩子的地方堵他?”

陈阿蛮没有辩解。

片刻后,他将麻绳从水手肩上取下来。

“绳子留下。”

水手仍等着他发话。

“你去桥边看看,确认是不是先前见过的那个人。别拦他,更别当着孩子的面抓人。”

水手应声离开。

若昂坐在不远处,目光一直停在炮场的签收纸上。那张把他写成已经病死的原件,就是凭这枚手印被人领走的。

炮场今日又送来一封答复,答应把剩下的事故记录另行保管,不再跟火炮一起交给买家。罗沙伸手想替若昂收好,若昂却抢先按住了纸角。

这一动牵扯到胸口,他疼得弯下腰,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

“我自己拿。”

罗沙皱眉。

“我只是带回去让货仓的人看。”

若昂将纸往身边拉了拉。

“他们已经说过我死了。”

他喘匀以后,才接着说道:

“这张纸,我留着。”

周鹤年没有再劝,只替他把纸折小,放到左手能够拿到的地方。若昂低头摸了摸上面的字,才慢慢塞进衣襟。

午前,多明戈货仓派人送来一枚铜牌。

牌上刻着“葬三”。这是货仓派人核对死去船员遗物时使用的第三号凭牌。炮场伙计见过它,当即认出,领走若昂死亡文书的人出示的正是这一枚。

陈阿蛮将铜牌翻过来,问送牌的伙计:

“谁从货仓拿走的?”

“不知道。”

“什么时候借出去的?”

伙计把头低得更深。

货仓没有留下借牌人的名字。几名管事平日都能开柜,牌不见了,看柜的人以为是谁拿去办事;后来有人把它放回去,也没有再问。

陈阿蛮气得将铜牌往桌上一放。

“拿走的是一个活人的死亡文书,你们却连牌在谁手里都没记住!”

陪同而来的炮场伙计迟疑片刻,忽然说道:

“还有一件事。”

“炮场收到禁止外借事故材料的通知以前,又有个人拿这枚牌来过。他不取死亡文书了,改要另外两样东西。”

陆明棠抬起头。

“他说要什么?”

“从点火孔旁刮下来的黑蜡,还有那本试炮记录。东西正由管事清点,我没敢开匣,让他等一会儿。他没争,转身就走了。”

“看清人了吗?”

“蓝布短衣,袖口收得很窄。脸没看清。我抬头时,他已经把右手缩进袖子里了。”

陈阿蛮提笔写下衣服的样子,顺手圈了起来。

陪炮场伙计过来的码头巡兵就站在桌边。他看见那几个字,朝舷梯下的同伴招了招手,低声交代几句,便先行离开。

若昂却在这时看向陈阿蛮。

“穿蓝衣服的人很多。”

陈阿蛮的笔停住了。

若昂没有长篇劝他,只摸了摸衣襟里那封炮场答复。

“刚才那个木匠,还没抓错。别换成……只找衣服一样的人。”

陈阿蛮看了他一眼,将刚画下的圈划掉。

陆明棠没有继续问衣服。

“那个人向你要东西时,原话怎么说?你再想一想。”

炮场伙计皱着眉回忆,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

“他说,要‘点火孔黑蜡样本’,还要‘白眼洋行试炮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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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怔了怔。

“怪不得当时听着有些耳熟。”

他从怀里取出会馆送到炮场的回信,展开看了两行,又抬头望向陆明棠。

“就是这封信上的写法。”

炮场的旧册只把那团东西记作封口黑蜡;试炮的册子,也一直叫原册。会馆为了让经手的人不拿错,回信时特意补全了名称。

来客说出的,正是补过以后那两个称呼。

“他来时,这封信已经送到了吗?”陆明棠问。

“没有。他比送信的人还早。”

陈阿蛮立即转身。

“那就把送信的人找来!”

沈照夜拦住他。

“先问这封信在哪儿停过。”

“能看见信的人,不一定就是最后把它送到炮场的人。”

炮场伙计把回信交出来。陆明棠顺着纸角找到经手的柜台记号,确认这封信曾在华商会馆临河的第三间称货棚停留。

至于那枚“葬三”铜牌,炮场伙计重新收了回去。货仓不查清是谁借过,以后便不能再拿它领走若昂的东西。

下午,余三柜带陆明棠和陈阿蛮去了称货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