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求救信号不对

天亮以前,孙照福的浅艇始终没有回到七码头。

昨夜在验票棚值守的书手坐不住了,借一条送水小艇赶到第二白石线。他把孙艇出港时留下的登记纸递上巡十七,指着下半张说道:

“这里本该写返航时辰。若船上接了货,还要重新验过,再盖一次收货章。”

如今那一片仍旧空白。

孙照福没有从七码头回来,也没有派人送信。

书手刚走,北面的外礁后便出现一条窄长小艇。船尾挂着白眼洋行的蓝色木牌,却没有升起荷兰商船常挂的正式旗帜。

艇上共有八个人。

四支长枪平放在船舷里面,枪口没有立刻抬起,却也没有用布遮住。带头的通事四十岁上下,说的是福建口音,右脸长着一块淡褐色胎记。

他让人把一张纸绑到长竿顶端,远远递到巡十七外侧。

那是孙照福抵押船契时留下的欠债副本。

“孙照福的船在哪里?”

通事站在船头,声音传过水面。

停在更外侧的红十字快艇立即升起半面船帆。罗沙没有靠近,只把望筒架到船舷上,显然也想听清这场问话。

沈照夜走到巡十七外舷。

“昨夜孙照福点灯求医。他儿子右臂受伤,我们替他止血包扎。治完以后,他们向南走了。”

右脸有胎记的通事立即追问:

“什么时候离开的?”

赵五把昨夜接诊时用过的木板挂到船舷外面。

木板上记着孙艇停在外水的大致时辰,也记着小锚没有抓住水底以后,老桨手怎样从船尾重新抛下备用锚。最后一行,才是孙家父子离开医船附近水面的时候。

通事的眼睛从头扫到尾。

他没有在孙家长子的伤势旁停留,开口问的仍是船。

“艇上是不是放着两只大竹筐?”

陆明棠站在赵五身旁。

“白眼洋行替他准备出船时,放了几只?”

“两只。出七码头时都是空的。”

“他离开医船时,那两只竹筐还在原处。”

“里面还是空的吗?”

“巡十七没有掀开筐底,也没有登船搜查。”

通事盯住她。

“你们既然没有查,怎么会知道那条艇比出港时沉得更深?”

“沿途有人看见了船身。”

“既然知道船上后来装了沉重货物,为什么不把船扣下来?”

陈阿蛮站在船尾那两座空炮架后面,听到这里冷笑了一声。

罗沙昨夜也问过同样的话。

沈照夜没有回头。

“孙照福点灯,是因为儿子流血不止,不是向巡十七投降。”

“他来求医,我们先救人。若每一条受伤的船靠近医船,都要被搜舱扣货,以后谁还敢在真正病重时点灯?”

通事冷声道:

“你们宁可让一条装着来历不明货物的船离开?”

“伤口包好以后,船主有权把自己的船开走。”

沈照夜说道:

“若他拿枪攻击巡十七,或者把人命藏在货舱里,另当别论。可昨夜他只是带儿子求医。”

通事还想追问那两只竹筐,陆明棠已经将另一张纸挂到船舷外。

“你要找孙照福,可以先看他儿子的伤势。”

她指着纸上画出的右臂。

“手腕上方被粗绳勒破,后来又被船桨磨开,流了不少血。骨头暂时没有摸到断裂,但右手至少两日不能再划船。”

她的手向下移,停在医药钱旁。

“昨夜用了四钱三分。孙照福没能当场付清,我们只记在他的船名下面。人若回不来,剩下的钱不向妻儿追讨。”

通事只扫了一眼。

“随船的账房先生呢?”

陈阿蛮立刻接道:

“你们把人塞上孙艇,现在反倒来问我们?”

“他不是白眼洋行的人!”

通事答得太快。

船上几个人同时抬起头。

通事自己也察觉失言,停了一下才补道:

“那人只是七码头称货棚临时雇来的账房先生。白眼洋行替孙照福填上十一两六钱旧债,让他带空艇照一张旧水路图走一趟。随船的人由中间人安排,不是洋行伙计。”

陆明棠问:

“那名账房先生叫什么?”

“不知道。”

“谁给他工钱?”

“中间人。”

“什么中间人?”

通事没有回答。

陆明棠看着他。

“孙照福的欠债契在你手里,船契也压在白眼洋行。路线是你们给的,两只竹筐也是你们放上船的。”

“如今船和人一同失踪,你却连随船人的姓名都说不出来?”

通事的胎记慢慢涨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