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济安号藏在礁后

送完那船麻布,陈阿蛮刚把缆绳盘好,长齿沙附近的渔民便找上了巡十七。

“那条没人的船,翻在沙上了!”

陈阿蛮停下手。

“摆着四只木箱的那条?”

渔民点头,伸手比了比。

“这回退潮退得低,船底都露出来了。箱子底下垂着几根绳,还有东西卡在船板里,我们没敢碰。”

陈阿蛮叫上两个在水师船上做过事的老水手,跟着渔民去了长齿沙。

远远便能看见那面提醒过路人避让的旗。小船侧倒在沙洲边缘,右侧船帮陷进湿沙,四只木箱仍牢牢留在甲板上。其中一只裂开了缝,箱角涂过的银粉却还很亮。

陈阿蛮在礁石后停住,没有踏上甲板。

他们用长绳牵住那只破箱,试着将它往外带。箱身刚歪了一点,船帮下面便猛地响了一声,三支短箭接连射出。

一支扎进湿沙,另外两支落在船边。

陈阿蛮身后的老水手立刻拉了他一把。

“别往前站!”

陈阿蛮低头看着那支还在颤动的箭,没有作声。

若是夜里翻过船帮搬箱,人的胸口正好会挡在这里。

破箱又向外倒了一些,一只陶罐从甲板下翻出来,砸在沙上。黑色泥浆从罐口淌出,里面夹着许多细碎铁屑。

老水手看了一阵,脸色也变了。

“火药泡坏了。没泡坏的时候,这罐子还能要人命。”

陈阿蛮抬头望向那四只木箱。

“怪不得摆得这么齐整,生怕我们不上去!”

他把刀插回鞘里,退到礁石后。

这一趟折腾到第二日。藏在船板下的弩架被拆下来以后,几人才把四只木箱拖上干沙。陈阿蛮掀开第一只,里面压着两块石板。

他把石板掀出去,箱底空空的。

另外三只也一样。

“连块碎银都舍不得放。”

陈阿蛮踢了一脚石头,又蹲下去看箱盖上的封纸。

纸角卷起,折在里面的旧日期露了出来。那是澳门商号早先用过的货票,被人重新裁过,贴到箱上,只把醒目的大字留在外面。

老水手问:

“箱子带回去?”

“带。让罗沙看看,是谁拿他们澳门的旧货票干这种事。”

船壳仍留在沙洲上。陈阿蛮临走前,将那面警旗重新插高了一些,免得退潮后又有人来翻船。

回到第二白石线,陈阿蛮赶上广福号船主正同卖木料的伙计争执。

伙计手里攥着一根量绳,脚边放着刚收到的钱袋。

“没催你剩下的钱!可那根杉木得赶紧运走。六丈一尺的整木,横在我们出货的坡道上,别人的木料怎么下水?”

“我不是把七成定钱给你了吗?”

广福号船主指向空荡荡的主桅位置。

“船成这样,我还能自己去拖?会馆找来的船正在路上,等他们到了,广福号就进东修坞。”

伙计正要再说,甲板另一头传来木箱落地的声音。

船主转过身,看见箱角发亮的银粉,脸色一下沉了。

“谁让你们把它抬上来的?!”

年轻桨手本来已经伸出双手,听见这一声,停在原处。

陈阿蛮从箱后站起。

“里面没银锭。刚从长齿沙搬回来,给你们看——”

“拿下去!”

船主快步走来。

“上回那只箱子说装旧账,结果引来两条快艇,主桅都让人钩断了。现在又抬来四只,你还想让广福号断什么?!”

“这是另一条船上的……”

“我不管是不是同一条船!”

船主挡住箱子。

“外面的人只要以为这里面装着银锭,便会拿枪来抢。挨枪的是我们,不是这几块木板!”

年轻桨手慢慢放下了手。

这一次,他站到了东家身边。

“陈大哥,别装在广福号上。咱们刚把船拖回来。”

陈阿蛮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叫人抬。

沈照夜从船尾过来,让老水手先把木箱放回小艇。

“广福号不带这些箱子。”

船主仍盯着他。

“你们准备怎么办?”

“送到东修坞。当着那里船匠的面,把从箱底拆出来的弩架摆开。广福号先进去修船,不必等我们。”

船主看向那些没有擦去的亮粉。

“既然只是送过去给人看,为什么不把箱外洗干净?”

沈照夜没有回避。

“外面还有人盯着巡十七。他们看见这四只箱子,可能会以为我们从那条空船里搬出了银锭,追来打听。”

“你还真想拿它们招人?!”

“所以不会让广福号载。”

沈照夜转向站在旁边的岑老六。

“旧盐篓这一趟本来就要送杉木。能不能把箱子也带过去,你来决定。”

岑老六没有立刻回答,先走到小艇边。

陈阿蛮打开一只箱子,把刚才在沙上发现的箭递给他看。岑老六摸过箭尖,又低头看箱底,确认里面连石板都已搬走,才问:

“送到东修坞,谁出来接?”

“余三柜已经派人过去。修广福号的木匠也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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