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那船麻布,陈阿蛮刚把缆绳盘好,长齿沙附近的渔民便找上了巡十七。
“那条没人的船,翻在沙上了!”
陈阿蛮停下手。
“摆着四只木箱的那条?”
渔民点头,伸手比了比。
“这回退潮退得低,船底都露出来了。箱子底下垂着几根绳,还有东西卡在船板里,我们没敢碰。”
陈阿蛮叫上两个在水师船上做过事的老水手,跟着渔民去了长齿沙。
远远便能看见那面提醒过路人避让的旗。小船侧倒在沙洲边缘,右侧船帮陷进湿沙,四只木箱仍牢牢留在甲板上。其中一只裂开了缝,箱角涂过的银粉却还很亮。
陈阿蛮在礁石后停住,没有踏上甲板。
他们用长绳牵住那只破箱,试着将它往外带。箱身刚歪了一点,船帮下面便猛地响了一声,三支短箭接连射出。
一支扎进湿沙,另外两支落在船边。
陈阿蛮身后的老水手立刻拉了他一把。
“别往前站!”
陈阿蛮低头看着那支还在颤动的箭,没有作声。
若是夜里翻过船帮搬箱,人的胸口正好会挡在这里。
破箱又向外倒了一些,一只陶罐从甲板下翻出来,砸在沙上。黑色泥浆从罐口淌出,里面夹着许多细碎铁屑。
老水手看了一阵,脸色也变了。
“火药泡坏了。没泡坏的时候,这罐子还能要人命。”
陈阿蛮抬头望向那四只木箱。
“怪不得摆得这么齐整,生怕我们不上去!”
他把刀插回鞘里,退到礁石后。
这一趟折腾到第二日。藏在船板下的弩架被拆下来以后,几人才把四只木箱拖上干沙。陈阿蛮掀开第一只,里面压着两块石板。
他把石板掀出去,箱底空空的。
另外三只也一样。
“连块碎银都舍不得放。”
陈阿蛮踢了一脚石头,又蹲下去看箱盖上的封纸。
纸角卷起,折在里面的旧日期露了出来。那是澳门商号早先用过的货票,被人重新裁过,贴到箱上,只把醒目的大字留在外面。
老水手问:
“箱子带回去?”
“带。让罗沙看看,是谁拿他们澳门的旧货票干这种事。”
船壳仍留在沙洲上。陈阿蛮临走前,将那面警旗重新插高了一些,免得退潮后又有人来翻船。
回到第二白石线,陈阿蛮赶上广福号船主正同卖木料的伙计争执。
伙计手里攥着一根量绳,脚边放着刚收到的钱袋。
“没催你剩下的钱!可那根杉木得赶紧运走。六丈一尺的整木,横在我们出货的坡道上,别人的木料怎么下水?”
“我不是把七成定钱给你了吗?”
广福号船主指向空荡荡的主桅位置。
“船成这样,我还能自己去拖?会馆找来的船正在路上,等他们到了,广福号就进东修坞。”
伙计正要再说,甲板另一头传来木箱落地的声音。
船主转过身,看见箱角发亮的银粉,脸色一下沉了。
“谁让你们把它抬上来的?!”
年轻桨手本来已经伸出双手,听见这一声,停在原处。
陈阿蛮从箱后站起。
“里面没银锭。刚从长齿沙搬回来,给你们看——”
“拿下去!”
船主快步走来。
“上回那只箱子说装旧账,结果引来两条快艇,主桅都让人钩断了。现在又抬来四只,你还想让广福号断什么?!”
“这是另一条船上的……”
“我不管是不是同一条船!”
船主挡住箱子。
“外面的人只要以为这里面装着银锭,便会拿枪来抢。挨枪的是我们,不是这几块木板!”
年轻桨手慢慢放下了手。
这一次,他站到了东家身边。
“陈大哥,别装在广福号上。咱们刚把船拖回来。”
陈阿蛮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叫人抬。
沈照夜从船尾过来,让老水手先把木箱放回小艇。
“广福号不带这些箱子。”
船主仍盯着他。
“你们准备怎么办?”
“送到东修坞。当着那里船匠的面,把从箱底拆出来的弩架摆开。广福号先进去修船,不必等我们。”
船主看向那些没有擦去的亮粉。
“既然只是送过去给人看,为什么不把箱外洗干净?”
沈照夜没有回避。
“外面还有人盯着巡十七。他们看见这四只箱子,可能会以为我们从那条空船里搬出了银锭,追来打听。”
“你还真想拿它们招人?!”
“所以不会让广福号载。”
沈照夜转向站在旁边的岑老六。
“旧盐篓这一趟本来就要送杉木。能不能把箱子也带过去,你来决定。”
岑老六没有立刻回答,先走到小艇边。
陈阿蛮打开一只箱子,把刚才在沙上发现的箭递给他看。岑老六摸过箭尖,又低头看箱底,确认里面连石板都已搬走,才问:
“送到东修坞,谁出来接?”
“余三柜已经派人过去。修广福号的木匠也会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