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三封问路信

陈阿蛮把那枚铁炮弹放到桌上,沉重的铁球压得旧木板吱呀一响。

“这么好的机会,真不去?”

沈照夜抬头看他。

陈阿蛮指向从广福号木箱里抄来的几张纸。

“以前连运银船的名字都不知道,现在至少有个济安号。沿着这几条水路找,总比守在这里等罗沙降价强!”

他握住铁球,用拇指摩挲了一下打磨光滑的表面。

“那门没有裂缝的炮,咱们出到45两,罗沙还不肯点头。等他从澳门修好送来,装上巡十七又得花钱。靠一趟趟护船,什么时候才凑得够?”

舱外有人扛着木炭经过。炭袋蹭到门框,掉下几块碎炭,船工停下来一块块捡回去。

陈阿蛮一直看着他。

“连几块碎炭都舍不得扔。真有一船银锭经过,咱们还要眼看着它走?”

后舱里没人笑他贪心。

林七帆的手边就放着一截从船尾横梁上剥下的朽木。那两个空炮位不补牢,炮买回来也装不上去。前帆上的旧补丁同样撑不了太久,风一大,守帆的人便得盯着裂口,不敢离开。

赵五将钱匣挪到陈阿蛮面前。

“里面共27两6钱。你看看,能拿多少出去。”

陈阿蛮掀开匣盖。

几个旧布袋挤在里面,最上面一袋口子没有系紧,露出几块碎银。他刚伸手,赵五便按住了袋口。

“这一袋,明早得给燕尾沙来的药户。”

“先欠两日。”

“上回已经欠过了。人家这次说得明白,拿不到钱,药就不卸。”

陈阿蛮松开手,又看向另一袋。

赵五没有立即拦他,只问:

“你记不记得,无名澳昨日送来了什么?”

“两船石灰。”

“还有修沟的硬木。人家已经卸在岸边,等着咱们付钱。”

陈阿蛮的手停在匣口。

“广福号不是还欠着2两6钱?”

“等它的糖和布卖了,才有银子给我们。现在去催,你也只能抱回一包糖。”

陈阿蛮把匣盖一扣。

“这也不能动,那也不能动,你打开给我看什么?”

“让你知道,匣里的钱不是全剩着没用。”

赵五将钱匣拉回去。

“把已经答应付的留下,再备好回来要吃的粮、要喝的水,巡十七顶多在外面多找两日。两日没找到运银船,你就得回来。”

“找到便不用回!”

“那没找到呢?”

陈阿蛮盯住他。

舱门外忽然有人喊蔡九柜。

青叶号的伙计扶着门框,袖口还沾着刚搬药箱蹭上的灰。

“东家,燕尾沙的人来问,明早还是原来的时辰卸药吗?”

蔡九柜还没回答,陈阿蛮先道:

“叫他们等两日。”

伙计看看他,又看看蔡九柜,不敢应声。

蔡九柜放下手里的纸。

“我已经答应和生,明日把药接走。你让我改口,总得有个能说出去的理由。”

“等我们把银子带回来,药钱少不了他的!”

“我去告诉姜掌柜,陈阿蛮要找一条还没见过的运银船,让等药的人先忍两日?”

陈阿蛮脸色难看起来。

蔡九柜没有继续逼问,转头吩咐伙计:

“照原来的时辰来。人到了,先请上船喝水,我一会儿回去。”

伙计走后,陈阿蛮仍不肯坐下。

“怕耽误这趟,怕耽误那趟,巡十七便永远只有半面帆!”

“下一次遇上三桅大船,不用打中我们。它在旁边放一炮,谁还敢动?”

这一次,赵五没能立刻接话。

他们都见过那根从海面上炸起的水柱。

沈照夜将抄纸转了个方向,推到陈阿蛮面前。

“你说的没错。巡十七不能一直没有炮。”

陈阿蛮看向他。

“可现在连哪条航程可信都没弄明白。最早那张纸,正是别人想让我们拿着去追船的。”

陈阿蛮用手压住纸角。

“所以才要找!船不会自己划到眼前来。”

“找到了以后呢?”

“看它是不是我们要找的船。”

“船名和旗都能换。”

沈照夜点了点被刮掉的那一栏。

“这几张纸上,连货主姓名都没有。你怎么知道,运银船上的人就是派快艇来钩断广福号主桅的人?”

陈阿蛮的手指慢慢收紧。

“我没说看见船就抢!”

“那就别先想着搬银锭。”

沈照夜将纸重新放平。

“派人去打听,我答应。可我不会拿巡十七和满船的人,去赌一份明知被人改过的航程。”

陈阿蛮站了片刻,终于坐下。

桌上的铁炮弹滚了半寸,被他一把按住。

“只去看一眼,有什么用?”

蔡九柜接过了话。

“对你没用,对梁家有用。”

他把济安号那一行拉到灯下。

“梁守潮的妻儿还被扣着。陆记拿沉船欠债逼他们做工,这条船却又出现在交接银货的纸上。”

“我想知道,济安号靠岸的时候,到底是谁从船上下来收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阿蛮看着他。

“找到了那个人,就能把梁家接出来?”

“未必。”

蔡九柜没有把话说满。

“可他至少见过济安号。比我们守着半个被刮坏的‘梁’字猜,要近一步。”

陆明棠一直在灯下看纸,没有抬头。

“写这些纸的人,也知道咱们会舍不得那批银锭。”

她用指甲轻轻按过被刀刮薄的地方。

“可他把能让人认出货主的字全刮掉了,只留下银锭的印记。你越想拿到银子,就越容易顺着他给的路走。”

陈阿蛮低头看着铁球,没有再辩。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

“若真找到袭击广福号的那伙人,也看见他们搬银锭,就这样走开?”

沈照夜道:

“到时看他们有多少船。打不过,先回来。”

“打得过呢?”

“也别只顾着抢银锭。给广福号送木箱的人若在,得想办法把他带回来问。”

陈阿蛮呼出一口气。

“这句话我记住了。真到了那一步,你别又叫我只看不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