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绍命人把另外三包安心苏木也从柜里取了出来。
安四昨日已经当众拆过,重新包好以后,布商、孙绍和安心柜掌事分别在封纸交叠处留下了记号。安一、安二、安三尚未开封,青白包纸上的“安心”红印也都完整。
四包苏木并排放上长桌。
围在和生门外的人不由自主地向前挤了几步。昨日拿假药换过银钱的病家攥着收药凭条,几名原本准备购买安心药的人也没有离开。
陆记若只是换掉旧包纸,尚可推说仓里的人拿错了纸。
今日若连重量也对不上,罗广财过去凭这杆秤扣过的药货,便都要重新查一遍。
方嫂将染坊留下的称重记录、水仓原簿和安心柜使用的新包纸摆到一起。
“甲二送出染坊时,连旧包纸一共重一斤二两一钱。”
她指向水仓原簿。
“进水仓以后,旧包纸被拆掉,净苏木记的是一斤一两八钱。随后拆成四包,送入安心柜。”
孙绍让人取来与安一至安四相同的四张青白纸和四段红线,当众称过。
包纸和线加起来,正好四钱。
方嫂看向罗广财。
“净苏木一斤一两八钱,再加四钱新纸新线,这四包合起来应当是一斤二两二钱。”
罗广财扶着那杆乌黑旧秤。
“包纸吸潮,轻重有一钱上下,不足为怪。”
“那就照你说的。”
孙绍转身叫来巡检司带来的秤匠。
“差一钱以内,暂且算纸张干湿。先用陆记这杆秤称。”
秤匠将四包苏木一同放进秤盘,又把罗广财带来的秤砣挂上秤梁。
秤杆慢慢抬起。
秤匠等它停稳,才报出数目:
“一斤一两六钱。”
桌边顿时安静下来。
按原来的记录,这批苏木应当重一斤二两二钱。陆记旧秤称出来,却整整少了六钱。
罗广财立即道:
“纸重只是估数。谁能保证水仓记下的净药没有错?”
孙绍没有同他争。
“换巡检司的公秤。”
四包药没有离开众人视线,直接移到另一杆秤上。秤砣由两名商户先后看过,底部没有封蜡,也没有能够打开的暗槽。
秤匠重新称了一遍。
“一斤二两二钱。”
正好对上方嫂算出的数目。
孙绍又让旁边一家布行拿来平日收货使用的秤。第三次称重,秤杆仍停在一斤二两二钱的位置。
三杆秤,两杆数目相同。
只有罗广财带来的旧秤,少了六钱。
孙绍指了指陆记秤砣。
“把砣放下来。”
罗广财伸手想接,孙绍身旁的差役先一步用白布托住。
秤砣外面看不出破损,底部却有一圈刚抹过不久的黑蜡。蜡色与罗广财指缝里沾着的黑亮碎屑一模一样。
秤匠用细针沿蜡缝挑了一圈。
咔的一声。
砣底落下一小块圆盖。
一片薄铁片从里面滑了出来,掉在白布上。
铁片只有两指宽,边缘被磨得发亮,显然不是刚刚塞进去的。
孙绍让人单独称铁片。
“六钱。”
人群里立刻响起一阵低骂。
方才短掉的,恰好也是六钱。
罗广财脸色没有变,只说道:
“旧秤受潮,秤梁轻重会偏。这是校秤用的铁片。”
孙绍看着他。
“既然是校秤用的,为什么藏在秤砣里面?”
“伙计装错了。”
“什么时候装错的?”
“今日取秤时忙乱,我没看见。”
罗广财答得很快。
孙绍没有继续追问,只让秤匠将铁片从秤砣里取出,再用同一杆旧秤称那四包苏木。
秤杆重新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