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二十七包假药

告示挂出的第二天,和生药铺后面的河埠又排起十几个人。

木板上画着那批冒名药的外样:黄边油纸、蓝线封口、挤在纸角的两个针孔,还有写着“沈船医验”的半月红印。下面只写了几句明白话:

见到这种药,立即停服。

没吃完的,可以原价退回。

吃过以后出现吐泻、高热、抽搐或喝不进水的,先看病,不问来路。

桌上摆着昨日收回的六包假药。排在告示前的人手里也都藏着纸包,却没有谁肯第一个往前走。

阿绣刚向最前面的男人问了一句:

“这包药是什么时候买的?”

队尾立刻有人转身。

“还要记名字?”

那人把怀里的药包往衣襟深处塞了塞。

“东口卖药的说,这些是海寇船上送来的药。我们今日把药交给你们,官差明日便能说我们与海寇有来往!”

他拉住身旁的老妇就要离开。

另外几户人家也跟着往后退。

有人家里已经吃过药。

有人在陆记的水行、仓棚和码头做工。

还有人原本只想趁夜把剩药扔进河沟,免得官府和海上的人都找上门。

桌上明明摆着退药的银子,外水也停着给病人看诊的鱼艇,仍压不住一个“寇”字。

“先别写名字。”

沈照夜叫住阿绣。

他让人削出几枚不起眼的小木片。每收回一包药,只在木片上刻一道记号,再写明退了多少银子,木片交给病家自己收着。

“桌上的木板不留姓名,也不写住处。”

沈照夜看着刚才要走的男人。

“谁吃过药,年岁多大,眼下有什么症状,只告诉韩郎中。医案由他自己收着,不送上海船,也不交给陆家。”

那人仍不放心。

“巡十七上的人,也看不见我住在哪里?”

“看不见。”

韩郎中取来一只带锁的旧药箱。

“你们的姓名和住处只写在我的医案里。日后需要复诊,我去找人,不让一张名单在外面传。”

男人捏着衣襟里的药包,迟迟没有动。

一条青篷小艇从和生药铺的后水门划来,停在离河埠几丈远的地方。

陆明棠站在船头,没有上岸。

“买了一包冒名假药,不等于认识沈照夜,更不等于与海寇勾结。”

她朝告示前的人说道:

“和生药铺会留下收药字据,只证明你们是来退药、求医。谁想拿这件事扣人,先得解释东口外棚为什么敢公开挂着‘沈船医验’四个字卖药。”

人群仍旧安静。

周小栓的父亲从桌后站了起来。

他将儿子剩下的半包药举到众人面前。

“我昨夜便把药交了。”

周父声音发哑。

“他们问小栓吃了多少,什么时候开始吐,怎么没的气。没有一个人问我认不认识沈照夜,也没人把我绑去见官。”

他又拍了拍装着儿子剩药的木匣。

“你们怕官府,我也怕。”

“可药继续藏在家里,下一个吃下去的,可能还是个孩子。”

刚才要走的男人停下脚步。

他回头走到桌前,慢慢从衣襟里取出药包。

“这包没开。”

阿绣接过药,先让他自己确认封口和纸角没有被人动过,才放到桌上的干净木盘里。

男人拿到刻着记号的木片,又看着韩郎中将他的姓名写进医案,锁进药箱,这才带着老妇离开。

后面的人陆续往前挪了一点。

一个抱着孩子的汉子先走了出来。

他手里没有剩药,只带来一张沾着油迹的黄边包纸。

“药全吃完了。”

孩子昨夜发热,吃下半包以后先吐了一次,身上的热竟短暂退下去一些。家里人以为药有效,又把剩下半包全灌了进去。

到了后半夜,孩子开始腹泻。

好在吐泻都不算重,今早还能认人,也能喝下几口稀粥。

韩郎中立即让他把孩子带到后院。

阿绣将空包纸与桌上的假药逐一比过。

黄边油纸、蓝线、红色半月印都能对上,纸角那两个挤在一起的针孔也一样。

“药虽然已经吃完,包纸还能留下来查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