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礁的浪一阵接着一阵涌进来,主锁链在水下缓缓绷紧,又随着回水落下一点。
林七帆扶着舵柄,始终盯着石壁下的白沫。
门里送出的木片就放在他手边。上面画出的水道,他已经用长篙探过。等下一轮回水退去,左侧礁石后面便会出现一股向外的急流。
他们得先解开主锁链,才能借那股水离开。
陈阿蛮蹲在船侧,长钩已经探进水里。
旧锁环歪卡在礁脚的石槽中。每次回水把船身向礁边推近,链条便会稍稍松动;水一退,锁环又被绷紧的铁链压回槽底。
套住锁环的粗缆绕过舷边横梁,两名军奴守在绳尾,等着帮他收绳。
赵五和另一名军奴站在船尾,握住系向礁壁的副缆。
主链一解,这根绳子还得先牵住船尾,不能让船一下被水推到旁边的暗礁上。
周鹤年把伤员身下的木板重新固定好,又将几团旧布塞在木板边缘,免得船身摇晃时碰伤他们。
哑女和老水手守着帆索。
旧帆仍收在桅杆旁。暗槽里地方狭窄,现在还不能升帆。
抽水泵一刻也没有停。那名与邵二泉同行的汉子和一名军奴轮流压动木柄,年轻水手蹲在旁边,扶住不断漏水的皮管接头。
沈照夜来到铜管旁。
“舵链先别收。我们准备解开外面的主锁链,听见了就敲一下。”
门后很快传来一声轻响。
沈照夜回到舱中,朝众人说道:
“都看好手里的东西。七帆看水,我来喊,没听见松绳,谁都别先放手!”
林七帆抬起头。
“这一阵还不够,再等。”
水从船侧涌过去,陈阿蛮手里的长钩轻轻一颤。
他试着托了一下。
锁环只抬起一点,便重新压了回去。
“卡得死,抬不起来!”
“先别硬拉。”
沈照夜看向绷紧的主链。
“等链子松了再动,别把钩子也卡进去。”
陈阿蛮咬紧牙关,重新稳住长钩。
手臂上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粗缆每擦过一次,他眉头便紧一下。
外面的浪声越来越重。
林七帆忽然直起身体。
“来了!”
一股回水涌进石槽,巡十七被缓缓托起,船身向锁环所在的礁脚靠近了一点。
水下那条绷直的铁链终于垂下来一截。
沈照夜立即抬手。
“阿蛮,托住锁环!后面两个人收绳,慢慢来!”
陈阿蛮用长钩勾住锁环下沿,双臂一点点发力。
两名军奴同时收紧粗缆。
锁环擦着石槽往上移,锈屑混着黑泥,从缝里一团团翻出来。
还差一点。
陈阿蛮的肩背已经绷得发硬,长钩的木柄也开始弯曲。
林七帆盯着水面。
“浪还没退,能再抬!”
“继续收绳!”
沈照夜走到两名军奴身后,帮着拉住绳尾。
几个人一起用力。
水下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碰撞。
锁环越过了石槽边缘。
陈阿蛮手里猛地一轻,身体险些向后栽去。他赶紧抵住舷板,重新稳住钩杆。
“出来了!”
两名军奴不敢松手,沿着横梁继续收绳,把锁环拖离礁脚。
主锁链终于不再扣住礁石。
巡十七轻轻晃了一下,随即被向外退去的水流带动,缓缓向前滑出。
“赵五,副缆先留住!”
沈照夜转向船尾。
“等船头转正,再慢慢放——”
话还没说完,系缆桩后面突然响起一声轻微的绷裂声。
赵五手中的缆绳猛地一跳。
原本绞在一起的绳股散了开来,藏在木桩背面的两道切口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