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锁链又擦过礁石,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声。
巡十七向右歪了一下。绑在横梁旁的水桶跟着晃动,几名伤员抓住身边的人,才没从木板上滑下来。
林七帆双手扶稳舵柄,朝船尾看去。
那名与邵二泉同行的汉子刚帮他系好一根副缆。一端拴在礁壁上的旧铁环,另一端绕过船尾的系缆桩,由赵五和一名军奴拉着。
等主锁链解开,这根缆绳还得先牵住船尾,再慢慢放出去。否则回水一推,船尾就会撞上右侧的礁石。
“都先别松绳!”林七帆喊道。
他回头看向外舱。
“主锁链一开,撑篙的、拉缆绳的都得同时动手。到时候不能各喊各的,发令只许一个人!”
赤鲨哨长拔出短刀。
“海上的事,向来是谁有本事谁做主。”
他将刀尖转向陈阿蛮。
“你是这些人里最能打的。跟我比一场,赢了,船归你;输了,所有人听我!”
陈阿蛮正蹲在铁链旁,检查吊住链子的粗缆。他摸到一处磨开的绳股,用旧布垫住,这才抬起头。
“我能打,也会放炮。谁敢来砍人,我能把他扔下海。”
哨长嘴角一扬。
“那就来!”
“可我不会看潮,也不会掌舵。”
陈阿蛮指了指脚下。
“这船往哪边转才不会撞礁,我都不知道。让我当船长,大家只会死得更快。”
他解下腰间的短刀,放到身后的舱板上,重新低头检查绳结。
哨长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怕输?”
“我怕跟蠢人一起沉船。”
陈阿蛮没有再抬头。
“真想打,出了死人礁再打。现在谁敢拿刀耽搁事,我先把谁按住!”
一名军奴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哨长扫了那人一眼,转头看向林七帆。
“你会开船,你说该听谁的。”
林七帆看着舵索,没有松手。
“这时候,我听沈照夜的。”
“一个郎中?”
“刚才船底破了,是他让人拿帆布从外面盖住洞。你站在艇上,连一幅备用帆都不肯给。”
林七帆抬眼看向他。
“水势怎么变,船该往哪边走,我会告诉他。他能把大家叫到一处干活,不会只顾着争这艘船归谁。”
哨长握刀的手紧了几分。
旁边有人轻轻哼了一声。
那个下巴受伤的军奴嘴角又在渗血。周鹤年扶住他的后颈,叫邵二泉递来干净布条。
哨长正挡在药箱前面。
“让一让。”周鹤年道。
哨长没有动。
周鹤年抬头看着他。
“你们争完了,他嘴里的血也不会自己停。先让我拿布。”
那汉子伸手将哨长带开半步,替周鹤年取出布条。
邵二泉用手背擦去自己嘴角的血,接过布,俯身帮忙。那个年轻水手站在一旁,胸口仍疼得厉害,只能扶着药箱,替他们拿些轻便的东西。
赵五让身旁的军奴看住船尾副缆,走到水桶旁,给几处还在干活的人送水。
他先给伤员喂了几口,又把盛水的小碗送到舵柄旁。林七帆喝完,将碗递给压泵的水手。
哨长看着那只碗在人群中传过去,忽然道:
“我的水手也只分这么一点?”
赵五停下脚步。
“船上谁都没多喝。刚才抬伤员、往外舀水,不管是你的水手还是军奴,都没闲着。”
“他们是跟着我来的!”
哨长从腰间解下一只小水壶,拧开壶口。
“肯听我话的人,过来再喝一口。”
正在压泵的赤鲨水手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木柄没有停。旁边等着替换的人也没过去。
那年轻水手同样没有伸手。
“先给掌舵和舀水的人喝吧。我还能撑着。”
哨长将水壶送近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