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绳卡在链环旁,陈阿蛮想把它拨开一点,刚一用力,深舱里便响起一阵急咳。
伸在舱门破口外的那只手猛地收紧,随即又松了一下。黑绳从指间滑过,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阿蛮,松手!”
沈照夜赶紧接住绳子,把它放回原处。
陈阿蛮退开半步,盯着那只戴着旧护臂的手。那人仍在咳,手指颤得厉害,好一会儿才重新攥稳黑绳。
“这根绳子不能乱动。”周鹤年低声道,“里面的人一直在撑着。”
陈阿蛮咬紧牙关,没再伸手。
另一根封着红蜡的细绳仍贴在水下的旧物上。沈照夜让哑女扶住旁边的朽板,免得碎木落下来挂住绳子。眼下连人都救不出来,他顾不上查红蜡封着什么。
船尾的湿帆忽然被长钩挑高了一角。
冷风裹着石缝里的灰尘灌进来,帆布后面露出小艇的船头。赤鲨的人已经靠得更近了。
赵五肩膀抵着的堵漏木板又松了一点,水从布条边缘冒出来。陈阿蛮也来不及回头,忙着用长篙托住滑向石角的铁链。
一根细竹篾从帆边探进来,挑走了旧船侧面一缕沾泥的白色纤维。
沈照夜没有阻拦,只伸手把帆角往回带了一点。从裂开的布缝里,他能看见艇头上的几个人,外面也能看见他扶着帆布的手。
哨长将那缕白丝放进一只小碟,碟边还积着先前刮下来的湿灰。
“像药材的根须。”
他把碟子递向对面的人。
“我说这旧药舱里养着活根,你还不信?”
小艇上多了两张生面孔。蹲在碟子前的男人带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布巾,旁边站着一个腰间挎刀的汉子。
新抓来的赤鲨水手认出那张脸,凑近沈照夜低声道:
“他叫邵二泉,是石湾的闻水人,常替货船辨药料和水里的异味。旁边那个挎刀的,是和他一起来的。”
邵二泉没有立即接碟子,先看了一眼哨长拇指缝里沾着的黑油。
“把手拿开。”
哨长皱起眉头。
“叫你闻东西,你看我的手干什么?”
“你的手沾着刀鞘里的油,再摸几下,我闻的就全是油味了。”
邵二泉接过小碟,凑近闻了闻,又用干净竹片拨开白丝。
“旧蜡、霉木,还有烂药的苦味。再就是你刀鞘里那股甜腻的油味。你说的活根,我认不出来。”
“里面连人都藏着,旧药舱又在眼前,这东西还能从哪儿来?”
“我闻见什么,就说什么。要认里面的人,你自己喊。”
哨长脸色沉了下来。
他把小碟夺回去,用一块边缘崩裂的旧铁片抹起湿灰,递到邵二泉嘴边。
“鼻子闻不出,就尝。”
邵二泉偏头避了一下。哨长猛地托住他的下巴,将铁片向前一送。
铁片边缘擦破舌尖。
邵二泉疼得往后一缩,吐出的唾沫带了血,落在湿灰上。哨长又用沾油的手指抹过铁片,边缘浮起一圈发白的泡沫。
“看清楚!活根碰上血,会生一层白皮!”
沈照夜隔着湿帆喝道:
“你先划破他的舌头,又拿脏手往上抹,这层白东西能证明什么?”
哨长抬头看向帆后。
“总算肯说话了?”
沈照夜没有接他的话,盯着铁片说道:
“拿干净的东西接,别再碰那块锈铁。”
跟邵二泉同来的汉子已经走上前,伸手隔开了哨长的胳膊。
“尝东西用得着往人嘴里捅?”
他取过一片光滑的竹板,把铁片上的湿灰拨过去,又叫旁边的水手倒了少许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