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布袋下面接连冒出气泡,袋角被水顶得一鼓一落。
陈阿蛮拿起短篙,想把袋子挑开。篙头刚伸过去,沈照夜便扣住了篙杆。
“先别把袋子提起来!”
“下面说不定通着外海。”
“也可能堵着旧船的进水口。先看清楚,别一篙下去,把水全放进来。”
林七帆将一片碎木按到袋角旁边。
刚才往上顶的水停了一瞬。碎木打了个转,忽然被卷向袋底,很快没入黑暗。
林七帆立即收回手。
“水在往下面灌。底下有多深、通到哪里,现在还看不清,不能当成出去的路。”
通向深舱的铜管轻轻响了两声。
里面的人又送出一小团湿布。沈照夜将它取出来,发现布尾反穿了两次,紧紧压在结口下面。
周鹤年接过去,手指沿着绳结摸了一遍,脸色便沉了下来。
“这是沉门结。”
他看向水里的油布袋。
“旧水师要开底舱水门、沉掉货物时,才会用这种结。里面的人是在提醒我们,下面连着水门,不能乱动。”
陈阿蛮慢慢收回短篙。
沈照夜俯下身,拨开袋边几根烂草。
油布袋下面压着一块斜嵌在旧船底部的木盖。盖板边缘已经腐烂,缝隙里塞着旧麻和灰泥。袋子鼓鼓囊囊,摸着沉重,里面装的像是砂石,正压住松动的木盖。
一根细黑绳从袋口旁穿过,绷向巡十七的船舱深处。
上面的铁铲仍在剔动石缝里的朽木。
每敲一下,碎砂便落进水里,袋边的灰泥也跟着散开一些。
沈照夜指向木盖。
“先把它稳住,不能让袋子继续往下滑。”
哑女取来一截短绳,从袋子外面兜了过去。她用没有受伤的手牵住绳尾,另一端搭在横梁上,不让绳子直接勒住手腕。
陈阿蛮把长篙探到木盖下面,慢慢托住。
一股回流涌来,冲开了袋边的灰泥。
木盖的一角突然塌下去。
油布袋跟着一沉,露出下面半只生满绿锈的铜环。水立刻从张开的缝隙往里灌,咕咕作响。
哑女手里的绳子猛地绷紧。
她被带得向前倾了一下,赶紧伏住横梁。陈阿蛮想腾出一只手拉她,沈照夜立即喝道:
“篙别松!盖子还在往下滑!”
沈照夜伸手接住绳尾,和哑女一起稳住袋子。
巡十七船底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
那艘原本搁在礁石上的旧船向旁边坐下去一点,水线越过船侧的漆痕。两船之间临时系着的缆绳骤然收紧,把他们的破船也拽得向右倾斜。
船底刚堵住的裂缝再次喷水。
赵五扑过去抵住水桶,旁边两名军奴一个抱紧药箱,一个抓住快要滑开的粮袋。
断腿的那个军奴连着身下木板滑出半尺。周鹤年赶紧托住他的肩背,伤腿还是磕在了舱板上,才止住不久的血又渗了出来。
冷水很快漫过坐在低处那名年轻军奴的小腿。
几个人慌忙往高处挤,破船被压得更歪,裂缝里涌进来的水也更急。
林七帆横过长篙,挡住他们。
“别挤!都坐回去,越往一边跑,船越容易翻!”
那个矮个军奴忽然摸出短刀,朝系在巡十七上的缆绳砍去。
林七帆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先松绳,别一刀砍断!”
“旧船在往下沉,还拴着它做什么?”
“绳子一断,回水就会把咱们推到旁边的礁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