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受损敌船

那艘船左侧已经起火,右侧却还有一面帆没有烧着。

火焰从船头左舷烧起,沿着船舷不断向上蔓延。几根烧断的缆绳垂进水里,右侧那面帆被浓烟熏得发灰,仍在夜风中一下下鼓动。

船头卡在两根暗桩之间,撞碎的木屑漂满水面。整条船向左倾斜,左舷低低压着水面,右舷却翘了起来。

甲板上横着几道人影,隔着火光和浓烟,看不清是尸体,还是仍有活人伏在那里。

“这艘船快被烧没了。”队伍里有人哑声说道。

沈照夜没有接话,只转头看向林七帆。

林七帆后背的刀口还在流血,胸口剧烈起伏,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艘船。

他先看船头和断裂的缆绳,又看帆角、桅杆和吃水线。脸上的黑泥被汗水冲开,留下两道发白的痕迹。

常年跑船练出的眼力,在这时候终于派上了用场。

旁人只看见一艘正在燃烧的船,他却能从缆绳、帆角和船尾的吃水判断,这艘船究竟还能不能动。

船厂入口那边,旧炮留下的威慑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追兵绕开炮口,从两侧木棚之间逼了过来。前面的人弯腰钻过浓烟,后面还有人搭起火箭,显然是准备把他们堵在外沟边全部杀死。

陈阿蛮扛着半截断梁,转身就要冲回去。

沈照夜一把扣住他的胳膊。

“回来!”

“再不拦住他们,他们就要咬上来了!”

“你回去以后,谁把伤员送上船?谁留下来挡住最后一拨追兵?”

陈阿蛮眼里全是怒火。

“那就把这些伤员扔下!”

队伍中间,两名军奴抬着一块从船厂拆下来的门板。那个断腿军奴就躺在门板上,嘴里死死咬着湿布,疼得浑身发抖,却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

沈照夜看着陈阿蛮。

“你刚才用那一炮,替他们争来了命,现在又要亲手把人扔回去?”

陈阿蛮咬得牙关咯咯作响。

“郎中,你别拿救人这件事压我!”

“我是在算账。”沈照夜道,“队伍一乱,谁也上不了船。到时候伤员要死,你也得死。”

周鹤年立刻低声喝道:“听他的!这里一旦散开,后面那群人就能把我们全堵在外沟里砍死!”

陈阿蛮狠狠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扛着断梁退到队伍最后。

沈照夜抬起手。

“还能走的人沿着外沟右侧开路,朝船的右舷靠近!”

“抬伤员的人跟紧前面,换人就在原地换,不许横穿队伍!谁敢抢着往前,我就把谁拖到最后面去!”

有人急声问道:

“凭什么让他们走在前面?”

沈照夜转头看着他。

“前面的人要踩暗桩、挡箭,你愿意换,就自己先上去!”

那名军奴脸色一僵,立刻闭上了嘴。

林七帆却忽然说道:

“不能从船头上去!”

众人全都看向他。

林七帆抹掉脸上的泥水,指向火光中的船头。

“船头卡在暗桩上,下面全是断缆绳和撞碎的木板。人从那边靠近,先要被火烧,掉进水里还会被卷进船腹下面。”

陈阿蛮问道:“那从哪里上船?”

“从右舷上。”

林七帆的声音发紧,眼睛却仍盯着船。

“右侧那面帆还在吃风,主桅也没有倒,舵索看上去也没烧断。船身会倾斜,是因为船头被暗桩卡住了。”

一名军奴颤声问道:

“你怎么知道船底没有被撞穿?”

林七帆抬手指向船尾的吃水线。

“船底真被暗桩撞穿,船尾早就该往下沉了。现在船尾还浮得住,说明破口就算有,也没有伤到要命的地方。”

他咽了一口唾沫。

“那艘船用的缆绳很新,船板也没有朽透。只要能把船头从暗桩上弄下来,它就还能动。”

“至于能不能开出去,就得看退潮能不能带开船尾,也得看船舱里还有没有人拦我们。”

一支火箭忽然越过众人头顶,扎进外沟旁边的草棚里。

草棚轰地窜起一团火。

热浪迎面压来,走在前面的几名军奴下意识后退。抬着门板的两个人也跟着乱了一步,断腿军奴差点从门板上滑下来。

沈照夜赶紧冲过去,按住门板的一角。

“低下头,继续走!不许往后退!”

周鹤年重新把湿布塞回断腿军奴的口中。

“咬紧!别张嘴喊!”

断腿军奴后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硬是将已经到了喉咙里的惨叫咽了回去。

队伍贴着外沟边缘,一点点向前挪动。

外沟并不宽,水面却黑得看不见底。烧断的木片、草灰和油花漂在水上,里面还混着从船厂流出来的血。

几缕火油顺水漂来,一沾上火星,水面便会窜起一小团火苗。

沈照夜接过前面递来的水囊,将里面的水倒在几块快要干透的湿布上。

“水面发亮的地方别踩,那里漂着火油!”

哑女走在队伍中间,她肩上的伤口又裂开了,后肩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湿了一片。

小主,

一名军奴突然被水里的断缆绳缠住脚踝。他越挣扎,麻缆便收得越紧,眼看就要一头栽进沟里。

哑女立刻扑过去,将薄铜片插进绳股之间,用力一割。

一股麻绳被割断,缠在军奴脚上的断缆绳顿时松开。

那名军奴连滚带爬地站稳,再也不敢乱踩。

后面的追兵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去向。

“他们往船边跑了!”

“那是我们的船!拦住他们!”

两支短矛从浓烟中飞来。

一支扎进抬伤员的门板,矛头离断腿军奴的脸只差几寸。

另一支擦过周鹤年的手臂,割开一道血口。

陈阿蛮举起断梁,挡飞了紧随其后的一支火箭。火星溅了他满肩,他连拍都没有拍一下。

一名军奴弯腰想捡地上的长刀。

沈照夜抬脚踩住刀背。

“别拿长刀!”

“有刀在手,我才敢上船!”

“长刀容易挂住缆绳!一旦被绊住,你连躲都躲不开!”

沈照夜指向旁边。

“拿短刀,拿木板,也可以拿水囊。别拿会拖住自己的东西!”

那名军奴咬了咬牙,放弃长刀,抱起地上一块狭长的木板。